【第76章 連根拔起】
------------------------------------------
........
01月06日，清晨六點，滬上天剛矇矇亮。
法租界福煦路一棟石庫門民居裡，軍統滬上培訓班剛結束早課，三十幾名年輕學員正在吃早飯。
他們都是這半年從各地選拔來的優秀青年，受過基礎訓練，正準備分配到各行動小組。
“大家快點吃，七點有槍械課。”
教官看了看懷錶，催促道。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
一名學員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隻穿著皮鞋的腳就踹了進來！
“砰！”
門板撞在學員臉上，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緊接著，十幾名76號特務蜂擁而入，手裡的槍齊刷刷對準屋裡的人。
“不許動！”
“雙手抱頭！蹲下！”
學員們驚呆了，有人下意識想掏槍，立刻被子彈打中大腿。
“啊——！”
慘叫聲中，吳四寶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掃視一圈，咧嘴笑了。
“喲，還挺齊全。”
他走到教官麵前，用槍托抬起對方的下巴。
“你就是李教官吧？曾區長說，你教得不錯。”
教官臉色慘白：“曾……曾區長？”
“對，你們的曾區長，現在是我們76號的曾顧問了。”
吳四寶拍拍他的臉。
“走吧，曾顧問想見見你。”
........
同一時間，滬上各處都在上演類似的場景。
南市一家綢緞莊，老闆剛開啟店門，就被衝進來的特務按倒在地.
這裡是軍統的物資中轉站。
閘北一家診所，醫生正在給病人看病，馬嘯天帶人破門而入.
從手術室暗格裡搜出了發報機和密碼本.
這裡是情報組的聯絡點。
公共租界一家報館，編輯正在排版，突然被從背後勒住脖子拖走.
這裡是宣傳組的地下印刷點。
短短兩小時，三十幾個聯絡點被血洗，一百四十多名軍統特工被捕，其中二十七人在反抗中被當場擊斃。
軍事情報區總部.
藏身於法租界一棟公寓樓頂層的秘密據點，也被馬嘯天帶隊端掉。
區長辦公室的保險櫃被撬開，裡麵所有檔案、密碼本、人員檔案全部落入76號手中。
隻有王天木手下的行動隊因為昨晚執行外圍警戒任務，駐紮在郊外一處廢棄倉庫，僥倖躲過一劫。
還有一個情報小組，組長是個極其謹慎的老特工.
三天前察覺到風聲不對，已經帶著組員轉入深度潛伏，切斷了所有橫向聯絡。
........
上午九點，特高課大樓。
林辰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手裡的煙已經燃到指尖。
梁仲春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林副課長，76號那邊……動靜太大了。”
“多少？”
林辰冇有回頭。
“據我們的人統計，至少抓了一百四十多人，打死二十多個。”
梁仲春壓低聲音，“軍統滬上站，基本被連根拔起了。”
林辰沉默片刻，掐滅菸頭。
“曾樹呢？”
“在76號，畢忠良給他安排了顧問的閒職，但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梁仲春頓了頓，“不過……我聽說，曾樹供出的情報裡，冇有王天木。”
林辰眼神微動。
王天木是軍統老牌行動高手，為人機警狠辣，曾樹和他素來不和。
這次王天木能躲過一劫，恐怕不是運氣。
“還有一件事。”
梁仲春猶豫了一下.
“76號在法租界抓人的時候，和巡捕房起了衝突，打死了兩個巡捕。”
“法國領事館已經向日本領事館提出抗議了。”
林辰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接南造課長辦公室。”
幾秒鐘後，電話接通。
“課長，76號這次行動，動靜太大，已經驚動法租界當局了。”
電話那頭，南造雲子的聲音依舊清冷：
“我知道，影佐機關長已經打電話訓斥了丁默村。”
她頓了頓.
“林君，你覺得這次清洗……徹底嗎？”
“表麵上看，軍統滬上站已經癱瘓。”
林辰緩緩道，“但真正的高手，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
“比如……那個從始至終都冇露麵的情報小組。”
“還有王天木。”
南造雲子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這次清洗，反而幫軍統清理了內部的爛肉？”
“可以這麼說。”
林辰平靜道.
“曾樹這種人留在軍統，纔是最大的隱患。”
“現在他被清除，軍統雖然元氣大傷，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電話那頭傳來南造雲子輕輕的笑聲：
“林君，你總是看得這麼透徹。”
“我隻是陳述事實。”
“好，我知道了。”
南造雲子掛了電話。
林辰放下聽筒，重新點燃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潭。
法租界邊緣，一棟不起眼的閣樓裡。
蘇遠山坐在發報機前，手指微微顫抖。
他剛剛收到山城的急電，確認了滬上軍事情報區被血洗的訊息。
一百四十多人被捕，三十幾個聯絡點被端，培訓班全軍覆冇……
如果不是三天前林辰堅持要他切斷與滬上站的一切聯絡，涅槃小組現在恐怕也已經暴露了。
“組長。”
助手推門進來，臉色蒼白.
“剛得到訊息，王天木的行動隊已經撤離滬上，往蘇南方向去了。”
“知道了。”
蘇遠山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滬上灰濛濛的街景，遠處還能聽到隱約的警笛聲。
他想起三天前死神在春茗茶樓說的話：
“蘇組長，滬上軍事情報區已嚴重不潔，必須徹底清洗。”
“涅槃小組絕不能再與這個爛攤子產生任何橫向聯絡。”
當時他還覺得死神太過謹慎，現在看來……
他是對的。
這個潛伏在敵人心臟的同誌，每一次判斷，都精準得可怕。
蘇遠山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鈕釦，握在掌心。
裡麵是死神在三天前傳來的一份情報：內鬼未除，保持靜默！
鈕釦冰涼，卻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
數日後，丁默村的辦公室裡，檀香嫋嫋。
他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案後，山羊鬍微微翹起，目光在唐山海和徐碧城臉上來回打量。
“山海，碧城。”
丁默村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慈祥。
“這幾天在76號，還習慣嗎？”
唐山海立正答道：“多謝主任關心，畢處長和馬處長都很照顧。”
徐碧城站在他身旁，穿著一身淺藍色旗袍，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溫婉如仕女圖裡的閨秀，隻是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習慣就好。”
丁默村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兩人麵前，“我這裡有個任務，想交給你們。”
唐山海上前一步接過檔案，隻掃了一眼，臉色就僵住了。
那是一份槍決名單。
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二十三個名字，旁邊標註著年齡、籍貫、職務。
全是三天前被捕的軍統培訓班學員。
年齡最小的才十七歲，籍貫一欄寫著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