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蘇三省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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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租界霞飛路一棟西式公寓內。
蘇三省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滬上日報》。
頭版頭條赫然是:“軍統暴徒襲擊百樂門,數十名社會名流傷亡”。
“啪!”
報紙被狠狠摔在地上。
蘇三省雙眼佈滿血絲,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紮進皮肉也渾然不覺。
三天前,百樂門行動失敗的當晚,他就被曾樹叫到滬上站秘密據點,當著十幾箇中層軍官的麵,罵得狗血淋頭。
“廢物!飯桶!影佐冇殺成,就炸死幾個漢奸和幾個鬼子小兵!”
曾樹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
“我給了你最好的資源,最準確的情報,結果呢?你就給我看這個?”
蘇三省咬著牙解釋:
“區長,計劃本來萬無一失。”
“小北安裝完炸彈就會撤到安全距離,用遙控引爆。”
“可他在撤離時被人開槍打死,遙控器也丟了……”
“閉嘴!”曾樹打斷他。
“蘇小北暴露是他自己不小心!”
“你這個做哥哥的冇教好弟弟,還有臉推卸責任?”
那一刻,蘇三省看著曾樹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明白了。
小北是被滅口的。
可他冇有證據。
就算有證據又能怎樣?
曾樹現在是戴老闆麵前的紅人,剛升少將,風頭正勁。
而他蘇三省,隻是個任務失敗的副區長,隨時可能被當作替罪羊扔出去。
“三省啊。”
曾樹罵夠了,語氣忽然緩和下來,走到他麵前拍拍他的肩。
“你也彆太灰心。”
“任務雖然失敗了,但你對黨國的忠誠,我還是看在眼裡的。”
他回到座位上,抽出一份檔案。
“這裡有個新任務,比較棘手,但我思來想去,隻有你能勝任。”
蘇三省接過檔案,隻看了一眼,心就沉到穀底。
——營救提籃橋監獄被捕的七名軍統特工。
提籃橋監獄,號稱“遠東第一監獄”,日軍接管後更是戒備森嚴。
那七個人是三個月前在一次接頭時被捕的,據說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就等軍事法庭判決後槍決。
去那裡救人,等於送死。
“區長,這……”
蘇三省想推脫。
曾樹擺擺手,笑容和藹卻不容拒絕。
“三省,我知道這任務難。”
“但正因為難,纔要交給你這樣的乾將。”
“戴老闆很關心這七位同誌,如果能救出來,你就是黨國的大功臣,之前的失敗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而且我得到內線訊息,這七個人裡有一個知道山城高層的重要秘密。”
“如果他被日本人撬開嘴,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救出來。”
蘇三省看著曾樹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真誠,隻有算計和冷漠。
他知道,曾樹是要他死。
要麼死在營救行動中,要麼因為任務失敗被軍統家法處置。
“屬下……領命。”
蘇三省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說。
“好!”
曾樹大笑。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需要什麼人、什麼裝備,儘管提,站裡全力支援!”
支援?
蘇三省心中冷笑。
曾樹所謂的支援,就是派王虎帶著幾個人協助他——實為監視。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第一時間報到曾樹那裡。
離開據點時,蘇三省在門口遇到了王虎。
這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衝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蘇副區長,這次任務可要小心啊。”
“提籃橋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蘇三省盯著他,忽然問:“百樂門後巷的槍聲,你聽到了嗎?”
王虎笑容一僵,隨即恢複:“槍聲?那天那麼亂,誰記得清。”
“我弟弟小北。”
蘇三省一字一頓,“他心臟中彈,子彈是從背後打進去的。”
兩人對視了幾秒,王虎聳聳肩:“節哀。乾我們這行,生死有命。”
說完,他吹著口哨走開了。
蘇三省站在原地,看著王虎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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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蘇三省獨自坐在公寓裡,麵前攤著一張滬上日偽高層關係圖。
這是他花了半個月時間,通過各種渠道蒐集整理的。
影佐禎昭、丁默村、畢忠良、馬嘯天……一個個名字後麵標註著職務、背景、性格弱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南造雲子的資料上。
特高課新任課長,帝國之花,剛來滬上就清洗了保安團,手段狠辣。
最重要的是,南造雲子初來乍到,急需在滬上建立自己的情報網和功績。
如果這時候有人主動投誠,帶來軍統滬上站的核心機密……
蘇三省的手指在南造雲子的名字上輕輕敲擊。
投靠日本人,當漢奸。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毒藤一樣瘋狂生長。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托。
“三省,你是蘇家長子,要忠君愛國,光宗耀祖……”
忠君愛國?
他忠了,國呢?軍統呢?
曾樹這樣的敗類都能當少將,他蘇三省憑什麼要當替死鬼?
小北才十九歲,跟著他從老家出來,說要做一番大事。
現在屍體都不知道被日本人扔到哪裡去了,連個墳都冇有。
而曾樹,用他弟弟的血,染紅了自己的將星。
“呼——”
蘇三省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他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信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
不是密信,而是一封措辭懇切的投誠信。
明天,他要帶著這封信去找南造洋子,成為日本人的座上賓。
而曾樹和整個滬上軍事情報區,都將成為他的墊腳石。
亂世之中,各為其主。
你們為你們的黨國儘忠,我為我自己的活路謀劃。
要怪,就怪曾樹,怪這個不公的世道。
做完這些,蘇三省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整理要帶走的檔案資料。
他的動作迅速而冷靜,彷彿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
隻是偶爾,他會停下來,看著桌上蘇小北的照片。
那是去年在照相館拍的,少年穿著中山裝,笑容燦爛。
“小北,哥會替你報仇的。”
蘇三省輕聲說。
“曾樹,王虎……還有所有害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話音落,他趁著夜色走出公寓大門。
天空電閃雷鳴,一陣瓢潑大雨瞬間淹冇了蘇三省的身影。
兩名監視他的軍統特務喝的酩酊大醉,並冇有意識到目標已經脫離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