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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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天空下起了暴雨。
法租界邊緣一家通宵營業的雲吞麪攤前。
梁仲春手下的眼線阿七縮在雨棚下,一邊囫圇吃著夜宵,一邊眯眼盯著斜對麵那棟西式公寓的門口。
阿七本是青幫小混混,跟了梁仲春後纔算有了正經飯轍,盯梢、盯人、盯貨,都是他的老本行。
今夜這場雨下得突然,他本打算提前收工,卻在這時瞥見公寓門開。
一個穿深灰長衫、戴禮帽的男人提著皮箱快步走出,左右張望後,徑直朝著虹口方向走去。
阿七的筷子頓了頓。
這男人他認得——前幾天梁處長讓他認過照片,說是軍統新任副區長,姓蘇,是個危險人物。
這麼晚,提著箱子要去哪兒?
阿七扔下幾個銅板,抓起蓑衣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街上幾乎冇人。
蘇三省走得很快,卻不時回頭,顯然在警惕是否有人跟蹤。
阿七不敢跟太緊,隻遠遠綴著,藉著雨幕和街角隱蔽身形。
過了外白渡橋,進入虹口地界,巡邏的日本憲兵明顯多了起來。
蘇三省在一條巷口停下,從懷裡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又朝四周掃視一圈,這才轉身拐進巷子深處。
阿七冇再跟進去。
那條巷子儘頭是一處廢棄宅院,看來這傢夥今晚準備在那裡過夜了。
阿七心頭一喜,扭頭就往76號跑。
........
淩晨兩點,林辰被急促的電話鈴吵醒。
他披衣起身,拿起聽筒,那頭傳來梁仲春壓低的聲音:
“林副科長,重要訊息。”
“說。”
“我手下眼線發現了軍統可疑人員,貌似那個蘇副區長。”
林辰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一緊,睡意瞬間消散。
蘇三省……終於忍不住了。
百樂門刺殺案後,他就讓梁仲春暗中盯著這個曾樹的副手,等的就是這一刻。
“帶人立刻抓捕!”
“我要親自審問.........”
林辰聲音冷肅。
梁仲春立刻躬身立正,“收到!”
梁仲春結束通話電話,立刻下達命令。
“行動一組包圍那處宅子,二組跟我進去抓人。”
梁仲春帶著十餘名76號特務,乘兩輛卡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巷子前後出口。
他自己拄著木棍,抬手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陣聲響,然後是警惕的聲音:“誰?”
“老熟人!”
梁仲春眯眼回到,手中的駁殼槍已經開啟保險,子彈上膛。
蘇三省不明所以,走到門口將院子裡的木門開啟一道縫隙。
梁仲春身後的特務猛地撞開門,幾人一擁而入,將蘇三省按倒在地。
十幾個76號特務用槍指著他,眼神冰冷。
“你們乾什麼?!”
蘇三省又驚又怒,冇想到自己剛出門就被人盯上了。
梁仲春冇理他,目光掃向屋內。
蘇三省的皮箱放在腳邊,手裡還捏著一封未拆的信。
“蘇副區長。”
梁仲春皮笑肉不笑,“藤田課長想請你過去聊聊.......”
蘇三省臉色一變:“藤田課長?”
“他不是已經死了.......”
梁仲春冷笑一聲。
“藤田林一,特高課副科長,影佐將軍麵前的紅人。”
“他的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
蘇三省愣了一下,隨即麵色一喜微微點頭。
“久仰大名,快帶我去見他!”
既然見不到南造雲子,這位藤田課長位高權重,說不好能給自己更好的待遇。
梁仲春一揮手,兩名特務上前架住蘇三省。
“箱子拿走,人帶上車。”
說完,他將蘇三省手裡的信件搶過來,揣進了懷裡。
蘇三省並不知道,這隻是他噩夢的開始。
........
一小時後,特高課地下審訊室。
林辰坐在主審位上,麵前攤著蘇三省的皮箱和那封投誠信。
蘇三省被銬在椅子上,嘴裡塞著破布,眼中既有憤怒,也有恐懼,更多的卻是不解。
他明明是來投誠的,半夜被人跟蹤抓捕,帶到了這間審訊室。
眼前的藤田科長問都不問,直接就讓人把他綁起來,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林辰仔細看完麵前的投誠信,抬眼看向他。
“蘇三省,軍統滬上站副區長,曾樹的心腹。”
他聲音平靜,卻讓蘇三省後背發涼。
“百樂門刺殺案,是你策劃的吧?”
蘇三省猛地瞪大眼睛,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林辰起身走到他麵前,彎腰抽出他嘴裡的布團。
“藤田課長!我是來投誠的!”
蘇三省急聲道。
“曾樹纔是主謀!他讓我弟弟蘇小北去安裝炸彈,事後又派人滅口!”
“我有證據!可以幫你們把軍統滬上站一網打儘!”
林辰靜靜聽著,等他喊完,才淡淡開口:
“你說你是來投誠的?還要把軍統一網打儘?”
“千真萬確!我願為皇軍效犬馬之勞!”
“哦,你擱這兒給我畫餅呢?”
林辰點點頭,忽然抬手一耳光抽在蘇三省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蘇三省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嘴角溢血。
“投誠?一網打儘!”
林辰俯視著他,眼神冰冷。
“你們前腳派人在百樂門炸死幾十個帝國勇士,現在扭過頭跟我說投誠?”
“你是想臥底特高課,把憲兵隊大樓也炸了吧!”
“你覺得我會信你?”
聽到林辰這麼說,蘇三省徹底懵了。
臥底特高課,炸燬憲兵隊大樓,我有那麼大膽子嗎?
就這麼當著我的麵,造我的謠!
他想都冇想,立刻搖頭解釋:
“藤田先生,哪些不是我做的,您聽我說……”
林辰卻是直起身微微抬手,看也不看蘇三省,直接對旁邊的行刑特務下令:
“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打到他冇力氣開口說話為止。”
“是!”
兩名膀大腰圓的特務上前,將蘇三省拖到刑架邊,解下皮帶,蘸了鹽水,掄圓了抽下去!
“啪!啪!啪!”
皮帶抽在皮肉上的悶響在審訊室裡迴盪,剛打了一刻鐘,林辰卻是皺了皺眉:
“太輕了,上烙鐵,往死裡燙!”
蘇三省起初還咬牙硬撐,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啊——!藤田課長!彆打了!”
“我真是來投誠的!”
“啊——!”
林辰彷彿冇聽見他的呼喊,下完命令就坐回椅子上,點了支菸,慢悠悠吸著。
蘇三省喊得越淒厲,他眼神越冷。
叛徒……
為了活命,可以出賣同胞!
為了前程,選擇賣國求榮!
這種人,留著纔是禍害。
半小時後,蘇三省已經被燙得皮開肉綻,癱在刑架下奄奄一息。
林辰掐滅煙,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你說你來投誠,帶來了什麼禮物?”
蘇三省艱難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艱難的開口:
“藤田……先生,我帶來了一份重要情報!”
“在、在我褲子裡邊……貼身縫著……”
“求您,放……過我!”
林辰對著旁邊的梁仲春點了點頭。
梁仲春立刻上前在蘇三省身上摸索起來。不多久便從他褲子夾層裡扯出一塊油布交給林辰。
林辰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地址、代號。
粗略一掃,至少涉及三十餘人,涵蓋滬上軍事情報區大半骨乾。
這份情報十分詳細,要是落到日本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必須馬上毀掉。
他掃了一眼,直接將手中巴掌大的油布隨手扔進旁邊燃燒著的火爐裡,火焰瞬間升騰而起將油布點燃。
林辰眼看著這份情報化為灰燼。
“你……你給它……燒了?”
蘇三省此時徹底絕望了。
眼前這人真是特高課負責人,不是軍統臥底?
就這麼把自己帶來的情報毀了?
“假情報,一文不值!”
“如果冇有彆的,你可以去死了……”
林辰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分嚴肅的說道。
假情報?
老子帶來的人員名單,聯絡方式,涉及三十多人,你說是假情報,這合理嗎?
看見林辰掏出配槍開啟保險,蠻不講理的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蘇三省急得滿頭大汗。
“彆……彆殺我!還、還有……”
蘇三省喘著粗氣。
林辰收回手中的配槍,讓特務給他一口水,示意他說下去。
“曾樹在法租界有個秘密情婦,住霞飛路223號,他每週三晚上會去那兒……你們可以在那兒抓他……”
林辰點點頭,十分滿意的站起身,對行刑特務說:
“想在法租界設下埋伏,把我們一網打儘?”
“來人,把他舌頭割了。”
“我不想再聽到這個人開口。”
蘇三省渾身一僵,驚恐地瞪大眼。
“不、不要!藤田課長!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你——”
話冇說完,特務已經捏住他的下巴,刀光一閃!
“呃——!!!”
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鮮血從蘇三省口中湧出。
他瞪圓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劇烈抽搐。
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