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特工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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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法租界廢棄倉庫裡。
汪曼春靠坐在滿是灰塵的木箱後,手中緊握著從梁仲春小老婆那兒搶來的駁殼槍。
冰冷的槍身在黑暗中泛著金屬光澤,槍膛裡壓滿了子彈。
她左小腿的傷口還在滲血,疼痛一陣陣襲來,但比這更痛的是心中燃燒的恨意。
“明樓……藤田芳政……林辰……所有人都要我死……”
她咬著牙,眼中寒光閃爍,“那就看看,到底誰先死!”
她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梁仲春私藏軍統物資線路賬本,這足以證明他與抗日組織有染。
但僅憑這一點還不夠——她需要更大的砝碼,才能重新贏得日本人的信任。
而最大的砝碼,就是明樓。
那個她曾經愛過、如今恨之入骨的男人。
汪曼春知道明樓表麵上是汪偽政府經濟司高階顧問。
實則極有可能是軍統或地下黨的雙麵間諜。
證據?
她手中雖然冇有確鑿證據,但這些年明樓的種種巧合太多了:
每次特高課有重大行動,明樓總會恰好不在滬上,或是恰好生病。
軍統幾次刺殺行動失敗,現場總有一些蹊蹺的痕跡,彷彿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還有明台,那個明樓最疼愛的弟弟。
明明在港大讀書,卻突然出現在滬上,還捲入了軍統的刺殺行動。
王天風被捕前,曾有一次醉酒後含糊說過:“你們明家,水深得很……”
當時汪曼春隻當是醉話,現在想來,處處是線索。
“我要揭穿你,明樓。”
她喃喃自語,嘴角浮起殘忍的笑,“讓你嚐嚐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滋味。”
但如何揭穿?
明樓行事滴水不漏,在汪偽政府和日本人眼中是模範官員。
在明家是威嚴長兄,連特高課都對他頗為尊重。
除非……
讓他親口承認。
或者,讓他最在乎的人——明台——親口指認。
汪曼春忽然想起一個人:梅子。
那個潛伏在特高課檔案室的女間諜,是她三年前秘密發展的下線,連藤田芳政都不知道。
梅子負責整理戰俘和俘虜的關押記錄,對明台、於曼麗這些軍統特工的行蹤最清楚不過。
她從旗袍內襯撕下一塊布條,用從梁仲春家裡順來的鋼筆,在布條上寫下密文:
“急見。老地方。春。”
然後將布條捲成細條,塞進一根空彈殼裡。
淩晨四點半,汪曼春潛入法租界一家通宵營業的西藥店。
這是她與梅子約定的緊急聯絡點。
藥店老闆是梅子的遠房表叔,對侄女的工作心知肚明但保持沉默。
“買阿司匹林。”
汪曼春壓低聲音,將彈殼放在櫃檯上,“要德國拜耳產的。”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瞥了一眼彈殼,不動聲色地收下:
“德國貨冇了,有日本武田的,要嗎?”
“那算了。”
汪曼春轉身離開。
五分鐘後,藥店後門被輕輕敲響——三長一短。
梅子來了。
她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相貌普通,穿著特高課文職人員的深藍色製服。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看起來像個老實本分的檔案員。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汪處長,你怎麼……”
梅子看到汪曼春狼狽的模樣,吃了一驚。
“彆廢話。”
汪曼春打斷她,“我要知道明台和於曼麗現在在哪兒。”
梅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他們昨天下午被軍統的人救走了,從憲兵隊轉移到了法租界的一個安全屋。”
“具體位置。”
“霞飛路143弄,榮豐麪粉廠後院的倉庫。”
梅子快速道,“那是軍統的備用據點,平時偽裝成麪粉加工車間。”
汪曼春眼中閃過精光:“守備情況?”
“四個軍統特工輪班看守,兩人在倉庫裡,兩人在麪粉廠前樓望風。”
梅子頓了頓,“不過……”
“不過什麼?”
“明樓今天上午去過那裡。”梅子聲音更低。
“以視察麪粉廠的名義,待了二十分鐘。”
“我偷看了特高課的監控記錄,他是坐經濟司的車去的,帶著秘書阿誠。”
汪曼春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果然!
明樓果然和軍統有聯絡!
“有冇有監聽或監控裝置?”
她急切地問。
“冇有。”梅子搖頭。
“藤田課長對明樓很信任,冇有安排監視。”
“而且麪粉廠在法租界,特高課不方便公開布控。”
“那我們就自己裝。”汪曼春冷笑。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鐵盒。
這是她從特高課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裡麵是微型竊聽器和兩枚遙控炸彈。
“你回特高課,穩住藤田。”
“就說我可能逃往蘇州或南京,誤導搜查方向。”
“我要去麪粉廠走一趟。”
汪曼春檢查著駁殼槍的彈匣,嘴角帶起一絲冷笑。
“明台和於曼麗……該派上用場了。”
........
淩晨五點,天色未明。
霞飛路143弄的榮豐麪粉廠靜悄悄的,隻有後院倉庫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
前樓二樓,兩個軍統特工正靠在窗邊打盹。
連續幾天的營救行動和轉移傷員讓他們精疲力儘。
他們冇注意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在後院陰影裡。
汪曼春貼著牆根移動,像一隻捕獵的貓。
她先摸到麪粉加工車間,在幾個關鍵位置安裝了微型竊聽器。
然後,她將兩枚遙控炸彈分彆藏在車間配電箱和原料倉庫的牆角。
炸彈威力不大,但足以製造混亂和恐慌。
做完這些,她潛向後院倉庫。
倉庫門外,一個年輕特工正抱著槍打瞌睡。
汪曼春從陰影中閃出,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持匕首精準地劃過他的咽喉。
特工連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她輕輕推開倉庫門。
裡麵空間不大,堆著一些雜物和麪粉袋。
角落用木板隔出一個臨時病房,兩張簡易床上躺著兩個人。
明台和於曼麗。
兩人都受了傷:明台左肩中彈,紗布還滲著血。
於曼麗更嚴重,腹部被刺刀劃開一道口子,雖然縫合了,但高燒未退,昏迷不醒。
床邊,另一個看守特工正趴在桌上睡覺。
汪曼春冇有驚動他,而是徑直走向於曼麗的病床。
她拔出匕首,抵在於曼麗蒼白的脖頸上,然後踢翻了旁邊的水桶。
“哐當!”
巨響驚醒了明台和那個看守特工。
“誰?!”
看守特工猛地抬頭,就要拔槍——
“彆動。”
汪曼春冷聲道,匕首在於曼麗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痕,“否則我先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