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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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藤田平靜地問。
“手法不同,目標不同,目的也不同。”
林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粉筆。
“南田科長案,是精準刺殺。”
“凶手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顯然提前做過周密調查,甚至可能買通了特高課內部人員。”
他在白板上寫下:內鬼,兩個字。
“汪芙蕖案,是報複性殺戮。”
“凶手選擇在百樂門後巷動手,是因為汪芙蕖的行蹤幾乎公開,但保鏢被支開的時機太巧。”
“我懷疑,76號內部有人配合。”
寫下再次寫下:76號有人配合。
“陳良玉案,是儀式性處決。”
“凶手能混進尚公館,還能在竹機關的眼皮底下殺人,說明竹機關或黑龍會裡,有人接應。”
最後,林辰在黑板上寫下:黑龍會。
三條線,三個不同的滲透點。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山本大佐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你的意思是........”藤田緩緩開口.
“皇軍的三個重要係統,都被滲透了?”
“不是都被滲透。”林辰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藤田。
“而是有人利用了這三個係統之間的矛盾和漏洞。”
他放下粉筆,走回座位。
“南田科長案,凶手可能確實是軍統,或者紅黨——他們有能力滲透特高課,但需要時間。”
“汪芙蕖案,更像是76號內部有人借刀殺人。”
“汪芙蕖雖然是汪主席的親信,但在76號樹敵不少,尤其是汪曼春……”
他頓了頓,看向山本大佐。
“大佐,我記得汪曼春和汪芙蕖雖然是父女,但關係並不好?”
山本大佐冷哼一聲:
“何止不好。”
“汪芙蕖當年為了攀附汪主席,把女兒送給了日本人當情婦,汪曼春恨他入骨。”
“這就對了。”林辰點頭。
“那麼,誰最希望汪芙蕖死?誰又有能力支開他的保鏢?”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明白了。
汪曼春。
“至於陳良玉案……”
林辰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我認為,凶手可能既不是軍統,也不是地下黨。”
“那是誰?”情報科長忍不住問。
“一個我們都忽略的勢力。”
林辰緩緩吐出兩個字:
“竹機關內部,反對鬆井石根將軍的派係。”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胡說八道!”行動科長拍案而起。
“竹機關是皇軍最忠誠的情報機構,怎麼可能內鬥?!”
“忠誠?”林辰冷笑。
“陳良玉是鬆井將軍親自點名要保護的重要證人,他知道太多華南戰場的內幕。”
“如果他死了,誰最高興?”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
“那些在華南吃了敗仗,想把責任推給陳良玉的人。”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藤田芳政緩緩站起身。
“林桑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三條線,沉默了幾秒。
“但這三起命案,必須有一個統一的偵破方向。”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從現在起,特高科成立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林桑擔任副組長。”
“第一,徹查特高課內部,所有知道南田科長行程的人,全部隔離審查。”
“第二,76號那邊,我會親自和畢忠良談,汪曼春必須接受調查。”
“第三,竹機關……”
藤田頓了頓,看向山本大佐。
“大佐,這件事需要您出麵。”
山本大佐臉色鐵青,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親自去見鬆井將軍。”
“至於你,林桑。”
藤田的目光轉向林辰。
“你負責最核心的一條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76號電訊處,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實習生,朱麗娜。”
“我要你親自去審她。”
“挖出電訊處八個人被殺的真相,還有……那封所謂的秘密電報,到底存不存在。”
林辰立正敬禮。
“是。”
林辰這次的分析就是禍水東引,把76號和特高課的水徹底攪渾。
而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一雙眼睛看在眼裡。
........
幾個小時後,特高科秘密抓捕了76號電訊員朱麗娜。
審訊室內,林辰穿著一身特高課製服站在門口。
看著坐在鐵椅子上的年輕女孩。
朱麗娜。
二十一歲,聖約翰大學畢業,進入76號電訊處不到三個月。
梳著兩條麻花辮,戴著黑框眼鏡,此刻正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審訊室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從天花板上垂下的白熾燈,將女孩單薄的身影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朱麗娜。”
林辰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平靜。
女孩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紅腫著,顯然哭過。
“林……林秘書。”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滬上口音。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林辰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是電訊處那八個被處決人員的名單。
朱麗娜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辰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
“八個人死了,唯獨你活下來,你覺得特高課會相信這是巧合?”
“汪處長說……說我冇問題……”
“汪曼春?”
林辰冷笑一聲,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電報抄錄紙。
“這是三天前從電訊處截獲的加密電報,發往山城軍統總部,內容是:‘南田行蹤已確認,霞飛路三時二十分。’”
他將抄錄紙推到朱麗娜麵前。
“傳送時間,下午兩點五十分。傳送地點,電訊處三號機房。而那天下午值班的人……”
林辰頓了頓,一字一句:
“是你。”
朱麗娜的嘴唇開始哆嗦。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密碼本呢?”
林辰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麵是普通的學生筆記,但翻開內頁,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字母的對應關係。
“這是從你宿舍床板下的夾層裡搜出來的,軍統‘夜鶯’小組專用密碼本。”
“朱麗娜小姐,或者說——”
他盯著女孩的眼睛,緩緩吐出那兩個字:
“夜鶯。”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朱麗娜呆坐在椅子上,足足過了十秒鐘,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我是被逼的……”
“誰逼你?”林辰追問。
“汪……汪處長……”
朱麗娜抽泣著,斷斷續續地交代:
“我進76號之前,就……就被軍統發現了……汪處長知道我的身份,她說隻要我聽話,就保我平安……”
“所以她讓你傳送南田科長的行蹤?”
“是……”
朱麗娜擦了擦眼淚,聲音漸漸平靜下來,眼中卻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