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辰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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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你調任特高科秘書處,協助我偵破此案。”
“為方方便行事,軍銜提拔為上尉。”
藤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山本大佐已經同意了。”
林辰心中一震,這隻老狐狸給自己升職,絕冇有那麼簡單。
“是。”
他立正敬禮,聲音平靜無波。
藤田這老鬼子,臨時放棄了對自己的調查,還把自己調到了特高課。
從憲兵隊顧問到特高課秘書,隻用了兩個月。
軍銜更是從少尉提拔到上尉,有意思。
........
林辰坐在特高課秘書處新分配的辦公室裡,窗外是灰濛濛的晨霧,籠罩著滬上冬日蕭瑟的街景。
辦公桌上攤開著三起命案的全部卷宗——南田洋子、汪芙蕖、陳良玉的死狀照片一字排開。
法醫報告、現場勘驗記錄、目擊者口供(儘管幾乎冇有),以及三人生前最後二十四小時的活動軌跡。
他拿起南田洋子案的卷宗。
霞飛路,法租界主乾道,下午三點二十分。
南田洋子乘坐的黑色轎車在駛向日本領事館途中,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突然失控撞向路邊的電線杆。
司機當場昏迷,坐在後座的南田洋子推開車門,試圖逃離。
就在這時,一名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從街角衝出來,在距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舉槍射擊。
一槍,胸口,貫穿心臟。
凶手冇有補槍,也冇有搶奪任何財物,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行動迅速,時機精準。”
林辰用鋼筆在空白紙上寫下這幾個字。
南田洋子去領事館是臨時決定的行程,連特高課內部知道的人都不多。
凶手卻能提前埋伏在必經之路上,這說明什麼?
特高課內部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蹤。
他翻開第二份卷宗。
汪芙蕖,下午四點十分,百樂門舞廳後巷。
這老傢夥是百樂門的常客,每週三、週五下午雷打不動要去聽歌女唱曲,喝兩杯威士忌,
然後從後門離開——這個習慣,滬上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
但凶手選擇在百樂門後巷動手,顯然是摸透了他的規律。
更關鍵的是,汪芙蕖雖然是文人,身邊卻常年跟著兩個76號派來的保鏢。
案發當天,那兩個保鏢“恰好”被汪芙蕖支開去前門買菸,離開不到五分鐘,他就死在垃圾堆旁。
“保鏢被支開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
林辰在紙上畫了一個問號。
最後是陳良玉。
尚公館,竹機關在滬上的重要據點,守衛森嚴。
下午五點整,陳良玉去尚公館參加一個秘密會議——與會者都是竹機關的高階軍官,討論華南戰場的局勢。
會議中途,陳良玉去洗手間,再也冇回來。
被髮現時,背上插著七把匕首,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
“儀式性殺戮。”
林辰盯著照片上那詭異的圖案。
凶手不僅混進了尚公館,還知道陳良玉的叛徒身份,甚至用這種帶有強烈象征意義的方式處決他。
這需要內應。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三條線索逐漸串聯起來。
南田洋子案——特高課內部泄密。
汪芙蕖案——76號內部配合(至少是知情不報)。
陳良玉案——竹機關(或黑龍會)有人接應。
三起命案,牽涉三個不同的日偽係統。
如果凶手是同一夥人,那麼他們的滲透能力,已經超出了軍統或地下黨的常規水平。
除非……
林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除非這三起命案,根本不是同一夥人乾的。
他重新翻開卷宗,仔細比對三起命案的細節。
南田洋子是被手槍擊殺,一槍斃命,乾淨利落。
汪芙蕖是被利器割喉,手法專業,但略顯倉促——傷口深淺不一,說明凶手可能有些緊張。
陳良玉則死於虐殺,七把匕首,儀式感強烈,更像是一種宣告。
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不是同一夥人。”
林辰低聲自語。
“至少,殺陳良玉的,和殺南田洋子的,不是同一批。”
那麼,是誰殺了陳良玉?
軍統?地下黨?還是……其他勢力?
他想起前幾天山本大佐提到的一件事:汪曼春血洗電訊處,殺了八個軍統潛伏人員。
理由是,電訊處有人向山城傳送秘密電報。
但如果那八個真是軍統的人,為什麼會同時暴露?又為什麼會在這種敏感時期,冒著暴露的風險發電報?
除非……
那八個根本不是軍統的人。
或者說,不全是。
林辰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檔案櫃前。
他記得特高課有一份關於76號電訊處的內部調查報告,是藤田芳政三個月前下令做的。
翻找了十分鐘,終於在一個標著“絕密”的牛皮紙袋裡找到了。
開啟,裡麵是八個人的檔案——正是被汪曼春處決的那八個。
林辰一頁頁翻看。
張明,三十二歲,原軍統滬上站電訊員,三年前被俘後投降,轉入76號。
李芳,二十八歲,原中統南京站譯電員,兩年前被汪曼春策反。
王建國,三十五歲……
八個人,清一色的“前軍統/中統人員”,投降時間都在兩年以上,在76號表現“良好”,甚至有人立功受獎。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真的。
林辰的目光落在最後一份檔案上。
朱麗麗,二十一歲,滬上聖約翰大學電訊專業應屆畢業生,三個月前通過招考進入76號電訊處,是八個人裡唯一的新人。
也是唯一活下來的。
他盯著朱麗麗的照片。
年輕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戴著黑框眼鏡,笑容羞澀,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這樣的人,能在汪曼春的血洗中活下來?
巧合?還是……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小野四郎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慮。
“林秘書,藤田課長請您去會議室。”
“知道了。”
林辰合上檔案,整理了一下西裝,跟著小野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氣氛凝重,特高課的軍官們行色匆匆,每個人臉上都繃著一根弦。
會議室裡,藤田芳政坐在長桌儘頭,兩側坐著特高課各科室的負責人。
山本大佐也在,坐在藤田右側,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沉。
“林桑,坐。”
藤田示意林辰坐在他左側的空位上。
“關於三起命案,你有什麼看法?”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
他環視會議室,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情報科、行動科、電訊科、審訊科……
這些人都可能是內鬼。
也可能都不是。
“課長,我有一個初步判斷。”
林辰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三起命案,凶手不是同一夥人。”
會議室裡頓時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