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裡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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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下午兩點半。
天氣陰沉沉的,貝當路上的風颳得更緊了。
林辰躲在焦黑的廢墟旁,已經等了整整二十分鐘。
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棉袍,頭髮亂糟糟的,貼著假鬍子!臉上更是塗抹了一層黑灰。
身前擺著一個破碗,整個人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活脫脫一個在法租界活不起的老乞丐!
這是他從憲兵隊出來時,在公共廁所裡匆忙換上的偽裝。
警戒線外那兩個巡捕依舊在抽菸,但目光時不時掃過廢墟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辰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又過了五分鐘,街口終於傳來高跟鞋的“嗒嗒”聲。
一個穿著杏色旗袍、外罩白色羊毛開衫的年輕女人拎著食盒走來。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燙著時興的波浪捲髮,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演員特有的風情。
李曉楠。
林辰在76號的檔案裡見過她的照片。
滬上小有名氣的電影演員,三個月前被76號特彆行動處負責人畢忠良介紹進了特工總部。
名義上是文職秘書,實則是新發展的外勤人員。
李曉楠走到警戒線前,對那兩個巡警嫣然一笑:“兩位大哥,我給我家那位送飯,他在這附近執勤。”
她的聲音甜膩軟糯,帶著滬上女人特有的吳儂軟語腔調。
年輕巡捕愣了一下:“你家那位是……”
“陳深呀。”李曉楠眨了眨眼,“行動隊一組的。”
兩個巡捕對視一眼,臉色緩和下來。
陳深是畢忠良的結拜兄弟,76號裡冇人敢不給麵子。
“原來是陳隊長的女朋友。”
年長些的巡捕拉開警戒線。
“不過這裡麵危險,樓隨時可能塌,您就在這兒等吧。”
“謝謝大哥。”
李曉楠笑著道謝,拎著食盒走進警戒線。
她看似隨意地在廢墟邊緣走動,目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當她的視線落到路邊的林辰身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即使做了偽裝,一副落魄乞丐的樣子,但這人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因為在林辰的破棉襖上,有一顆老舊的黃銅鈕釦。
這是聯絡暗號。
李曉楠的心跳快了一拍。
組織隻說今天有同誌來接頭,冇想到來人竟然明目張膽地偽裝成一個乞丐。
76號的人早就包圍了這裡,就是在等接頭人。
李曉楠四處看了看,周圍幾個小巷子都已經被封鎖,對麵的茶樓門口還有憲兵隊人。
自己要趕緊提醒他離開。
想到這裡,她拎著食盒,裝作尋找落腳處的樣子,向林辰的方向走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腳下一崴——
“哎呀!”
食盒脫手飛出,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李曉楠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林辰腳邊。
“小姐,你冇事吧?”
林辰蹲下身,伸手去扶。
兩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交彙。
李曉楠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燕雀…歸巢…”
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林辰微微一愣,正要說些什麼。
卻見李曉楠的手藉著摔倒的姿勢,飛快地將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塞進他皮鞋與襪子之間的縫隙。
“快走,這裡已經被包圍了。”
李曉楠壓低聲音,趴在地上說道。
林辰心中一凜,暗號對上了!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來和自己接頭的紅黨交通員。
他抬頭,看似隨意地掃視四周。
街對麵那棟樓的二樓窗戶,窗簾的縫隙裡隱約有鏡片反光——望遠鏡。
不止一處。
貝當路兩側的幾棟小樓,至少有三扇窗戶後藏著人。
特高課,或者76號。
有人不僅出賣了沈秋霞,還泄露了接頭時間和地點。
“先生,我的腳好像崴了.........”
看到周圍幾雙眼睛看了過來,李曉楠立刻捂著腳脖子大聲說道。
“我扶您到那邊坐一下。”
林辰眼神一動,立刻低頭攙扶著李曉楠,走向廢墟旁一段還算完整的圍牆。
兩個巡捕正要過來檢視,李曉楠擺了擺手。
“冇事冇事,就是腳崴了一下。”
“兩位大哥忙你們的,我坐會兒就好。”
她坐在圍牆上,脫下高跟鞋揉著腳踝,眼角餘光卻一直盯著林辰。
林辰幫她撿起食盒,拍了拍上麵的灰:
“小姐,您的食盒。”
李曉楠接過食盒,指了指幾百米外的一家旗袍店。
“旗袍店有個後門,直通淮海路公園......”
“那我先告辭了。”林辰微微頷首,轉身向街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普通行人。
但走出十幾米後,他突然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幾乎是同時,街對麵那棟樓的窗戶猛地推開!
“追!”
日語的低吼聲傳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貝當路上響起,至少五六個人從各個方向衝向巷口。
林辰在巷子裡狂奔。
這條巷子他提前勘察過,七拐八繞,連線著四五條岔路。
他在第一個岔口左轉,衝進一棟老式石庫門房子的後門。
門內是個小天井,堆滿了雜物。
林辰迅速脫下灰色棉袍和禮帽,連同假鬍鬚一起塞進角落的煤堆裡。
裡麵露出一身深藍色西裝——這是他從憲兵隊出來時穿的衣服。
他又從煤堆旁的一個破竹筐裡摸出一頂黑色禮帽和一副金絲眼鏡,戴好。
短短二十秒,他從一個穿棉袍的中年男人,變成了穿西裝戴眼鏡的斯文人。
巷子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辰推開天井另一側的木門,閃身進入一條更窄的夾道。
夾道儘頭是一扇刷著綠漆的小門,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錦榮旗袍店。
這便是剛剛那個女人指的店鋪。
他推門進去。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樟腦和絲綢的氣味。
一個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的裁縫正踩著縫紉機,聽見門響,頭也不抬:“今天不營業。”
“王師傅,我取衣服。”
林辰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取衣單。
“三天前定的,深灰色中山裝。”
老裁縫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踩縫紉機:“在後麵,自己去拿。”
林辰繞過櫃檯,掀開裡間的門簾。
裡間是裁縫的工作室,牆上掛滿了半成品的旗袍和西裝。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掀開門簾走進去。
在試衣間的一個格子裡輕輕敲了敲,竟然開啟一扇暗門。
推開暗門往前走了幾百米,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一處公園的假山後麵。
這裡是貝當路的另一頭,又名淮海路,離廢墟隔著兩條街。
街上有零散的行人,黃包車慢悠悠地駛過。
林辰又一次死裡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