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內部甄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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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課長,”
林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我父親生前確實在瑞士銀行有賬戶,但那是在他經商時開設的,主要用於國際貿易結算。”
“他去世後,賬戶理應被凍結或登出。”
“至於為什麼會有人以他的名義接收彙款……”
林辰抬起頭,直視藤田。
“隻有兩種可能:第一,有人盜用了他已故的身份資訊;第二,銀行內部有人做假賬。”
“我更傾向於第一種——畢竟,死人的身份,最好用。”
藤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道理。”
他回到座位,重新端起茶杯。
“林顧問不愧是憲兵隊的神探,分析得很有見地。”
“不過……”他話鋒一轉,“沈秋霞已經招了。”
林辰心中一震,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她招了什麼?”
“她說,那五十萬美金,是軍統滬上情報站的備用活動經費。”
藤田緩緩道。
“通過花旗銀行的渠道轉移到境外,是為了防止被皇軍查扣。”
“而接收這筆錢的人,是軍統高層在海外安排的接應人員。”
“至於為什麼會用你父親的名義……”
藤田頓了頓,目光如刀。
“她說,這是死神親自安排的。”
死神。
這兩個字,像兩顆冰錐,刺進林辰的心臟。
但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死神?”
林辰皺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憲兵隊正在追查的那個潛伏人員?”
“對。”藤田點頭。
“沈秋霞說,死神是她在滬上的單線上級,所有指令都來自他。”
“她還說,死神最後一次聯絡她,是在三天前——也就是老餘在茶樓被擊斃的那天。”
“指令內容是:立刻轉移所有資金,切斷一切橫向聯絡,進入深度靜默狀態。”
林辰心中迅速梳理著資訊,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秋霞是滬上情報站的暗探,和他冇有任何聯絡。
沈秋霞招供了?藤田這個老鬼子肯定在詐他。
“藤田課長,”林辰開口,“如果沈秋霞的供詞屬實,那麼死神一定還在滬上活動。”
“冇錯。”藤田點頭。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找到他。”
他站起身,走到林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顧問,這個任務,還是交給你。”
“沈秋霞現在關押在特高課的秘密監獄,我會安排你和她見麵。”
“我要你從她嘴裡,挖出更多關於死神的資訊。”
林辰緩緩站起身,立正敬禮。
“是。”
聲音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但他知道,這場戲,已經演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沈秋霞——這個他從未直接聯絡過的暗樁,為什麼會知道“死神”這個代號?
她到底是真招供,還是在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藤田芳政離開後,林辰在山本大佐辦公室又待了約一刻鐘,詳細彙報了碼頭走私案的收尾工作。
山本臉色稍緩,但眼神深處仍凝著一層陰翳——周佛海的死顯然讓憲兵隊陷入了被動。
回到顧問辦公室時,天色已完全暗透。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遠處憲兵值班室隱約傳來電台的滴滴聲。
林辰反鎖房門,走到窗前,點了一支菸。
煙霧在玻璃上暈開模糊的痕。
藤田的試探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先是丟擲父親在瑞士的賬戶,再是沈秋霞的供詞,每一環都扣著“死神”這個代號。
但他露了破綻,父親林文淵三年前死於虹口倉庫爆炸。
遺體都由巡捕房驗明正身,特高課不可能不知道。
死人的賬戶做文章,要麼是情報疏漏,要麼就是故意為之。
更大的破綻在沈秋霞身上。
按照原劇情,沈秋霞被捕後從未開口,直到被押往南京途中遭狙殺。
藤田卻說她招供了,還編造出一套軍統資金轉移的說辭。
“除非……”
林辰掐滅菸蒂,眼神冷了下來。
除非藤田根本不在乎沈秋霞是否真招供。
隻需要一個由頭,把死神和海外賬戶兩條線丟擲來,看林辰如何反應。
他坐回辦公桌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除了一遝空白信紙,還有半盒火柴,一枚生鏽的圖釘,以及——壓在抽屜夾層裡的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上是原主一家三口。
父親林文淵穿著西裝,戴金絲眼鏡,笑容儒雅。
母親一襲旗袍,挽著父親的手臂。
站在中間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眼神卻有些遊離。
這是原主僅存的家庭照。
林辰指尖拂過照片邊緣。
關於林文淵的記憶碎片很少,隻知他早年留學日本,回國後在彙豐銀行做到高管。
原劇情裡,這一筆帶過的背景此刻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藤田為什麼突然翻出三年前的舊案?
是真的懷疑林文淵之死有隱情,還是僅僅想用“已故父親的海外賬戶”製造壓力?
更關鍵的是——沈秋霞。
如果藤田在用她設局,那麼這場審訊就絕非簡單的問話。
很可能審訊室裡藏著竊聽器,或者單向玻璃後站著觀察者,每一個微表情都會被記錄分析。
林辰閉上眼,腦海飛速運轉。
他不能迴避審訊,否則等於承認心虛。
也不能表現得太配合,那樣反而顯得早有準備。
最好的應對是主動揭穿這個局,讓藤田這場戲演不下去。
........
深夜十一點,他離開憲兵隊大樓。
黃包車伕拉著他在法租界的巷子裡七拐八繞,最終停在貝當路附近。
林辰抬頭打聽道:“師傅,聽說貝當路37號前陣子塌了?”
車伕一邊擦汗一邊搖頭。
“哪是塌喲,是燒了!”
“半個月前的事,整棟樓燒得隻剩框架,據說是電線老化……但街坊都說,那地方邪門,半夜總有怪聲。”
林辰道了謝,轉身走進小巷。
貝當路37號。
交通站的備用聯絡點。
他必須去,但不能是現在。
科很可能在監視所有與他相關的動向,貿然前往等於自投羅網。
回到公寓後,林辰徹夜未眠。
站在窗前,看著滬上的夜色一點點褪成灰白,腦海裡反覆推演著明天審訊室的每一句對白,每一個表情。
藤田要試探,他就奉陪到底。
但這場戲的結局,必須由他來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