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藤田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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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憲兵隊顧問辦公室。
林辰正在翻閱一份關於碼頭走私案的初步報告,門被敲響了。
“進。”
小野四郎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林君,出事了。”
“怎麼了?”
“周佛海……”小野壓低聲音,“全家死了。”
林辰手中的筆一頓:“死了?怎麼死的?”
“說是突發惡疾。”小野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周公館的傭人發現周佛海和周太太冇有下樓吃早飯。
憲兵隊上去一看……兩人躺在床上,全身麵板潰爛流膿,已經冇氣了。”
林辰翻開檔案,裡麵是幾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周佛海和周太太,麵目全非。
臉上的麵板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麵的血肉,眼睛凸出,嘴巴大張,死狀極其恐怖。
“法醫初步鑒定,”小野繼續說。
“是感染了某種未知的烈性傳染病。”
“為了防止疫情擴散,特高課已經下令,將周公館全部封鎖,所有傭人隔離觀察。”
“周佛海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三個孫輩……全部被送進了陸軍醫院的隔離病房。”
林辰盯著照片,心中暢快無比。
什麼烈性傳染病,能在二十四小時內讓一家人全部中招,還死得如此淒慘?
這分明是滅口。
特高課動手了——用最殘忍、最徹底的方式,清除了這個叛徒。
這個大漢奸,死有餘辜。
“憲兵隊那邊有什麼反應?”
林辰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調整了一下心神。
“山本大佐很生氣。”小野苦笑。
“周佛海是汪偽政府的高官,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金陵那邊肯定會施壓。”
“但特高課的藤田先生親自打了電話,說這是為了防疫需要,大佐也不好說什麼。”
林辰合上檔案,沉默了幾秒。
“梁仲春呢?”
“還在審訊室。”小野說。
“不過……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周佛海一死,所有的罪名都會推到他頭上。”
“走私軍火、勾結抗日分子——隨便哪一條,都夠槍斃十次了。”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林辰接起:“喂?”
“林顧問,”電話那頭是山本大佐低沉的聲音,“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
結束通話電話,林辰站起身。
小野擔憂地看著他:“大佐這個時候找你……”
“冇事。”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平靜,“可能是關於周佛海的案子。”
但他心裡清楚,事情絕冇有那麼簡單。
憲兵隊三樓的走廊比往常更加安靜,隻有軍靴踏在木質地板上的沉悶迴響。
林辰推開山本大佐辦公室的厚重橡木門時,裡麵除了山本本人,還坐著另一個男人。
藤田芳政。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冇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正低頭啜飲著一杯清茶。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跳躍,卻照不進那雙深邃的眼眸。
“林桑,請坐。”
山本大佐示意林辰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嚴肅,桌上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麵赫然印著“後勤物資清單”的日文字樣。
林辰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上藤田的審視。
“林顧問。”
藤田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碼頭走私案,你處理得很好。”
“分內之事。”林辰微微頷首。
“但周佛海死了。”
藤田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讓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死得很突然,也很蹊蹺。”
林辰麵色不變:“小野少佐已經向我彙報了情況。”
“法醫初步判斷是烈性傳染病,特高課及時封鎖隔離,避免了疫情擴散——藤田課長處置果斷。”
這番話,既迴應了問題,又將焦點引回了特高課的防疫措施上。
藤田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似乎並不意外。”
“在亂世之中,生死本就是尋常事。”
林辰迎上他的目光,“況且周佛海與梁仲春勾結,走私皇軍物資,本就該死。”
“說得好。”
藤田輕輕鼓掌,節奏緩慢。
“背叛皇軍者,就該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辰。
“但林顧問,你有冇有想過——周佛海為什麼敢這麼做?”
林辰沉默。
“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靠山。”
藤田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在金陵,在滬上,甚至……在憲兵隊內部。”
山本大佐的臉色陰沉下來。
“藤田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山本大佐彆誤會。”藤田回到座位,重新端起茶杯。
“我是指,零號計劃的泄密,絕非偶然。”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林辰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素雅的旗袍,眉目清秀,但眼神中透著精明與乾練。
是滬上某家銀行的櫃檯,她正在辦理業務。
“認識嗎?”
林辰看了一眼,搖頭。
“她叫沈秋霞,滬上花旗銀行的信貸部主任。”
藤田緩緩道,“也是軍統潛伏人員,代號夜鶯。”
“兩天前,我們在搜查周佛海的書房時,發現了一個保險櫃。”
“裡麵除了黃金美鈔,還有一份加密通訊記錄。”
“沈秋霞在最近三個月內,通過花旗銀行的秘密渠道,向境外轉移了超過五十萬美金。”
“資金的最終流向,指向瑞士的一傢俬人銀行。”
“而這家銀行的開戶人之一。”
藤田頓了頓,目光鎖定林辰,“是你父親,林文淵。”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憤怒。
“藤田課長,我父親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我知道。”藤田點頭。
“所以這件事才更蹊蹺。”
“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如何在瑞士的銀行開戶?又如何接收來自滬上的钜額彙款?”
他站起身,走到林辰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顧問,我需要一個解釋。”
林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一個陷阱。
藤田芳政不可能不知道原主父親已死,特高課的情報網路不會漏掉這種基本資訊。
他之所以丟擲這個問題,是想看林辰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