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毒酒賜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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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淩晨兩點,法租界周公館。
這是一棟三層西式彆墅,紅磚外牆,雕花鐵門,即使在夜色中也透著一股奢華氣派。
書房裡,周佛海——汪偽政府財政部長,正焦慮地踱著步。
他五十出頭,梳著整齊的背頭,穿著絲綢睡袍,但此刻臉上卻冇有半分平日裡的從容。
電話在十分鐘前響起,是他在憲兵隊的眼線打來的。
“周先生,出事了。梁仲春在碼頭被抓,貨物全部被查扣,憲兵隊已經立案……”
周佛海結束通話電話後,整個人如墜冰窟。
梁仲春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碼頭走私的生意也是他默許的.
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些從軍統手裡換來的黃金美元,有五成都進了他的私人賬戶。
如果梁仲春在憲兵隊的審訊室裡扛不住……
“老爺,怎麼了?”
周太太推門進來,穿著真絲睡衣,臉上還敷著幾片黃瓜。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轉什麼圈?”
“出事了!”
周佛海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恐懼,“梁仲春被憲兵隊抓了!”
周太太臉上的黃瓜“啪”地掉在地上。
“什、什麼?那我們的……”
“閉嘴!”周佛海厲聲打斷她,“收拾東西,馬上走!”
“走?去哪兒?”
“餘杭!我有個表親在那兒,先避避風頭!”
周佛海一邊說一邊拉開保險櫃。
他將裡麵的金條、美鈔、地契一股腦塞進手提箱。
“快!隻帶細軟,其他什麼都彆拿!”
夫妻倆手忙腳亂地收拾了半個小時,拖著兩隻大皮箱匆匆下樓。
司機已經將黑色轎車開到門口,周佛海剛要上車——
“周先生,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啊?”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佛海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彆墅大門外的陰影裡,緩緩走出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日本男人,穿著深色和服,麵容斯文,眼神卻冰冷如霜。
他身後跟著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的日本特工,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帶著武器。
“藤、藤田先生……”
周佛海聲音發顫。
藤田芳政——特高課滬上負責人,也是日本在華情報係統的實權人物之一。
表麵溫和,實則心狠手辣,死在他手裡的華國政客、商人、學者,不計其數。
“周先生這是要出遠門?”
藤田微笑著走上前,目光掃過周佛海手中的皮箱。
“還帶著這麼多行李。”
“我、我太太想回餘杭老家看看……”
周佛海強笑道,“藤田先生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確實有事。”藤田點點頭。
“關於梁仲春走私軍火一事,憲兵隊那邊有些疑問,想請周先生去協助調查。”
周佛海臉色煞白:“藤田先生,這……這裡麵一定有誤會!”
“我和梁仲春隻是普通上下級關係,他的走私行為我一概不知……”
“周先生,”藤田打斷他,笑容依舊溫和。
“這些話,留著對憲兵隊的審訊官說吧。不過——”
他話鋒一轉:“在那之前,我想請周先生喝杯酒。”
周佛海一愣:“喝酒?”
“對。”
藤田拍了拍手,身後一名特工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漆木食盒。
“這是我特意從日本帶來的清酒,名為月下美人。”
“今夜月色正好,周先生何不賞臉,與我對飲幾杯?”
周佛海心中警鈴大作。
這酒,絕不可能隻是普通的酒。
但他不敢拒絕。
藤田芳政親自登門,還帶著特工——這已經不是邀請,是命令。
“既然藤田先生盛情……”
周佛海擠出一絲笑容,“周某恭敬不如從命。”
一行人重新回到周公館客廳。
藤田讓特工守在門外,自己與周佛海相對而坐。
周太太戰戰兢兢地端來酒杯,手抖得厲害,酒液都灑了出來。
“周太太也坐。”藤田溫和地說。
“這酒,二位一起喝。”
漆木食盒開啟,裡麵是一個白玉酒壺和兩隻同材質的酒杯。
酒液倒入杯中,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請。”
藤田舉起酒杯。
周佛海和周太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但他們冇有選擇——門外就是特高課的特工,不喝,今晚恐怕走不出這棟彆墅。
兩人一咬牙,仰頭將酒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初時清冽甘甜,但很快,一股詭異的灼熱感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周佛海臉色一變:“藤田先生,這酒……”
“味道如何?”藤田放下酒杯,笑容依舊溫和。
“這是帝國醫學院最新研製的櫻花三號,一種很有趣的病毒。”
“喝下後二十四小時內不會有任何症狀,但之後……”
“全身的免疫係統會逐漸崩潰,麵板開始潰爛,內臟衰竭,最後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周佛海和周太太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你、你……”
“坐下。”
藤田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夫妻倆渾身顫抖地重新坐下。
“周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請你喝這杯酒嗎?”
緩緩道,“因為你不僅僅是走私軍火和藥品。”
“還把76號當成了自己的後花園,暗中培植勢力,和皇軍作對。”
“這是你應有的下場........”
周佛海瞳孔驟縮:“嗬嗬,我對皇軍忠心耿耿,冇想到落到這個下場……”
“梁仲春已經招了。”藤田打斷他。
“他說,你在城外養了一支保安隊,專門和皇軍作對。”
“他胡說!”周佛海嘶吼,“那是抗日分子組成的遊擊隊,和我有什麼關係!”
“不重要了。”藤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袖子。
“任何背叛皇軍的人,都必須死。”
“彆忘了,你隻是皇軍的一條狗!”
“一旦狗敢咬主人,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周氏夫婦。
“二十四小時。”
“周先生,周太太,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周佛海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眼神變得渙散起來。
幾秒鐘後,猛地撲到垃圾桶前劇烈嘔吐,手指伸進喉嚨,試圖將喝下去的酒摳出來。
但已經晚了。
那種詭異的灼熱感正在他體內擴散,像無數細小的針,紮進每一寸血肉。
周太太更是癱倒在地,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