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斷線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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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滬上憲兵隊顧問辦公室。
林辰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滬上新報》。
頭版頭條依舊是關於昨夜大搜捕的報道,但版麵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多了一則簡訊。
“法租界貝當路發生煤氣泄漏爆炸,一棟三層小樓損毀嚴重,疑似地下印刷廠,現場發現燒焦屍體數具。”
他盯著那幾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貝當路37號——那是蘇柔與陳廣生約定的最後備用聯絡點。
煤氣爆炸,屍體燒焦……
這是組織在告訴他:滬上情報站的明線已全部切斷,所有已知聯絡點作廢。
從今天起,他真正成了斷線的風箏。
林辰放下報紙,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麵靜靜躺著一支鋼筆,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鐵盒,還有一枚銅鈕釦。
這是他現在僅有的聯絡工具。
鋼筆可以回溯,鐵盒裡有鉛筆頭和捲菸紙,銅鈕釦……是老餘留下的緊急聯絡信物。
但老餘還能信任嗎?
昨夜大搜捕,後勤處也被查了,三個雜工被抓走,其中有冇有老餘,他不知道。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林辰迅速合上抽屜,坐直身體。
“進。”
門開了,小野四郎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
“林顧問,大佐閣下請您去一趟會議室。”
“有重要任務。”
林辰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憲兵隊的顧問製服是深灰色呢子麵料,肩章上冇有軍銜,但領口彆著一枚銀質櫻花徽章,代表特彆顧問身份。
跟著小野穿過走廊時,林辰注意到憲兵隊裡的氣氛有些異樣。
往常那些趾高氣揚的日本軍官,今天看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甚至……忌憚。
“林顧問昨天剛來,就幫我們挖出了小喬一郎這個內鬼。”
小野一邊走一邊說,語氣裡帶著欽佩。
“大佐閣下非常滿意,所以今天這個任務,點名要你參與。”
“什麼任務?”
“到了就知道了。”
小野笑了笑,冇有多說。
兩人來到三樓會議室門口,小野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山本大佐低沉的聲音。
“進來。”
推開門,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除了山本大佐,還有兩個穿西裝的日本文官,以及幾個憲兵隊的高階軍官。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辰身上。
“林桑,坐。”
山本大佐指了指會議桌旁的空位。
林辰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上眾人的審視。
“今天請各位來,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
山本大佐開門見山,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特高課昨夜截獲了一份軍統的加密電報,雖然無法完全破譯,但可以確定——他們在找一個代號‘死神’的潛伏人員。”
林辰的心臟,在聽到“死神”二字的瞬間,猛地一縮。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變化,甚至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幾分疑惑。
“死神?”
“是的。”
山本大佐盯著林辰,一字一句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個死神很可能潛伏在76號內部,甚至……就在我們憲兵隊。”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幾個軍官的臉色都變了,有人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林辰卻輕輕笑了。
“大佐閣下,如果死神真的潛伏在憲兵隊,那倒是件好事。”
“哦?”山本大佐挑眉。
“說明我們這裡,有讓軍統不惜代價也要弄到手的情報。”
林辰語氣平靜,目光掃過眾人。
“與其被動等待對方現身,不如主動設局。”
“設局?”
“對。”
林辰微微前傾身體,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放出假訊息,就說我們已經掌握了死神的真實身份,正在秘密調查。”
“如果死神真的在我們內部,他一定會有所行動——要麼逃走,要麼想辦法確認訊息真偽。”
“無論哪種,都會露出馬腳。”
山本大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又恢複深沉。
“林桑說得有理。”
“不過……”
他頓了頓,從檔案夾裡又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林辰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中式長衫,麵容斯文,眼神卻銳利如鷹。
“這個人,認識嗎?”
林辰看了一眼,搖頭。
“不認識。”
“他叫蘇遠山。”
山本大佐緩緩道。
“軍統王牌特工,戴老闆的得意門生,專攻情報分析和密碼破譯。”
“根據我們內線傳來的訊息,他已經被派來滬上,任務就是找到死神。”
他看向林辰,目光如刀。
“林桑,這個任務交給你。”
“我要你在蘇遠山找到死神之前,先把他挖出來。”
“無論是死神,還是蘇遠山——我都要活的。”
林辰緩緩站起身,立正,敬禮。
“是!”
聲音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但在他心底,某個冰冷的角落,一個計劃正在悄然成型。
麵前的鬼子大佐還不知道,自己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代號死神的潛伏者。
自己查自己?有意思!
蘇遠山來了。
證明戴老闆冇有放棄滬上。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與這個王牌特工取得聯絡。
同時,還要讓山本大佐相信,他正在全力追查“死神”。
這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
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會議結束後,林辰回到辦公室,鎖上門。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陰沉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鋼筆。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蘇遠山會用什麼方式找他?
死信箱?密電?還是……直接接觸?
無論哪種,都必須極其小心。
憲兵隊現在肯定加強了所有通訊監控,任何異常都會引起懷疑。
林辰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那個火柴盒大小的鐵盒。
開啟,裡麵是鉛筆頭和捲菸紙。
他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蠅頭小字:
“涅槃已啟,望歸。”
“——喜鵲”
這是發給老鐵的。
如果老餘還安全,這封信應該能送到。
如果送不到……那就說明,地下交通站的這條線,也斷了。
寫完,林辰將紙捲成細條,塞進銅鈕釦,擰緊。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蘇遠山的訊號。
等待老鐵的迴應。
等待……這場生死棋局的下一步。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隻斷線的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