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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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清晨六點，山城。
濃霧籠罩著嘉陵江畔的軍統總部，灰白色的樓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崗哨的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冷芒。
三樓最東側那間辦公室的燈，一夜未熄。
戴老闆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上還披著昨夜的外套，麵前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半小時前，他剛剛簽發了一道槍決令。
軍情二處處長李鳳仙，陳良玉在特務訓練班的老師，也是舉薦其擔任滬上情報站負責人的關鍵人物。
此刻正躺在總部後院的水泥地上，太陽穴上一個黑洞還在汩汩冒血。
槍斃他的理由很簡單:失察。
陳良玉叛變投敵，滬上情報站全軍覆冇，百餘名精銳特工被捕或犧牲，苦心經營多年的潛伏網路一夜崩塌。
作為舉薦人和老師，李鳳仙難辭其咎。
“砰！”
戴老闆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的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那是整夜未眠的焦躁與震怒。
辦公室裡的幾個心腹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滬上……那是黨國在淪陷區最重要的情報樞紐！”
“陳良玉這個王八蛋，老子待他不薄！”
戴老闆抓起桌上那份剛剛破譯的電報，紙張在他手中簌簌發抖。
那是滬上情報站覆滅前的最後通訊，發報時間是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電報內容極其簡短，卻字字如刀:
“陳已叛，名單泄，全員暴露。”
“零號計劃真名冊在此，代號死神所供。”
“卑職將毀電台，以身殉國。”
“百靈鳥絕筆——”
緊隨其後的，是一串用特殊密碼加密的人名和代號——正是那份關乎零號計劃的潛伏名單。
百靈鳥，是滬上情報處負責人蘇柔的代號。
“絕筆……”
戴老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他親自安插在滬上情報處的暗線，原本是為了監視陳良玉的一舉一動。
冇想到最後時刻竟傳回瞭如此關鍵的絕密情報。
更冇想到，這份情報被電訊組整整壓了十二個小時！
“來人！”
戴老闆猛地睜開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秘書立刻推門進來，手裡還捧著一份新的加密電報，臉色蒼白如紙。
“局座，這是……這是昨夜十一點半收到的原電文抄錄。”
“電訊組負責人趙明遠認為內容荒誕，陳站長剛立大功，不可能叛變，所以……”
“所以他就敢私自扣押絕密情報？！”
戴老闆一把奪過電報，掃了一眼發報時間——昨夜十一點三十一分。
比蘇柔最後那封絕筆信，整整早了十六分鐘。
十六分鐘！
如果當時立刻行動，至少能保住一半的人！
“趙明遠現在在哪？”
“已……已被控製，關在禁閉室。”
戴老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散去的晨霧。
“拉出去，斃了。”
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
秘書不敢多說，躬身退出。
辦公室裡死寂了幾秒，戴老闆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的幾名心腹。
“滬上不能丟。”
他走到牆邊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標註著滬上的位置。
“先按照零號計劃的名單清除內鬼，然後重組滬上情報站。”
有了零號計劃的名單，可以先戳瞎小鬼子的眼睛，然後再行動。
不過提供這份名單的人，是個人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死神……百靈鳥柔在電文裡提到的這個代號，你們誰知道？”
眾人麵麵相覷，紛紛搖頭。
“局座，按照慣例，這種深度潛伏人員的檔案隻有直屬上級掌握。”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道。
“蘇柔已殉國，陳廣生被捕，恐怕……”
“那就查。”
戴老闆走回辦公桌，抽出一張空白電令紙。
“王天木。”
“卑職在！”
一個四十出頭、麵容精悍的男人立刻立正。
“從今天起，你接任滬上情報站特派員，全麵負責重建工作。”
“給你三個月時間，我要看到滬上的情報網路重新運轉。”
“是！”
王天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很快又凝重起來。
“局座，陳良玉叛變，滬上所有聯絡點、暗樁都已暴露，重建難度極大。而且……”
他遲疑了一下，“死神是否可信？萬一這是日本人的圈套……”
“蘇柔用命傳回的情報，不會是假。”
戴老闆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但為防萬一，我會派另一個人去。”
他提起鋼筆，在電令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著令蘇遠山即刻啟程赴滬，尋找代號死神之潛伏人員，組建獨立情報小組，直接向本部負責。”
“此任務絕密，代號:涅槃。”
寫罷，他蓋上自己的私章，將電令遞給秘書。
“用一級密碼發出去。”
“是！”
秘書雙手接過，匆匆離開。
戴老闆這纔看向王天木。
“你的任務，是明麵上的重建，吸引日本人注意。”
“蘇遠山的涅槃小組，纔是真正的殺招。”
“記住，你們彼此不知情，不得有任何橫向聯絡。”
王天木重重點頭:“卑職明白！”
“去吧。”
戴老闆揮了揮手，“第一個任務，把陳良玉叛變前接觸過的所有人，查個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動搖的。”
“是！”
王天木敬禮，轉身大步離去。
辦公室重歸寂靜。
戴老闆緩緩坐回椅子上，拿起蘇柔那份電文的抄錄，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號死神”四個字上。
死神……
能在76號內部潛伏，拿到零號計劃的真名冊，甚至在陳良玉叛變前就預判了一切——這個人，絕不簡單。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袋。
裡麵是軍統近年來所有殉國特工的簡要記錄，他翻到滬上地區那一頁，手指逐行劃過那些冰冷的名字。
蘇柔、陳廣生、周明……一個個名字背後，是無數個破碎的家庭和未曾宣之於口的忠誠。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一行新添的小字上:
“死神，身份不詳，隸屬滬上情報站，疑似殉職。”
這是陳廣生被捕前傳回的最後一份人員更新。
“疑似殉職……”
戴老闆喃喃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如果真殉職了，蘇柔那份關於零號計劃的真名冊，又是從何而來？
這個死神，不但活著，而且還在活動。
“蘇遠山啊蘇遠山……”
他望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眼神深邃。
“這次，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