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暴風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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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又緊了。
遠處山林隱冇在蒼茫的白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高橋信哲看著林辰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從滬上來的年輕軍官，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因為他冷酷——關東軍裡冷酷的人多了去了。
而是因為他太懂得利用人心。
“科長，接下來怎麼辦？”
高橋問。
“等。”
林辰放下茶杯，走到地圖前。
手指點向長白山深處。
“張秀峰的死，會給山上的抗聯傳遞一個訊號——下山，就是死路一條。”
“他們會更謹慎，更隱蔽，但也……更絕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絕望的人，纔會犯錯誤。”
“而我們，隻需要等他們犯錯。”
張秀峰雖然死了，可這場戲還要演下去。
畢竟日本人的最終目標是楊靖宇。
........
不巧的是，封山的第七天，暴風雪來了。
不是尋常的北風捲雪，而是長白山深處積蓄了整冬的雪氣，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白色狂潮。
天色在午後驟然暗如深夜，狂風嘶吼著撕扯帳篷，固定繩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辰站在指揮部帳篷口，望著遠處山脊上翻滾的雪霧。
“科長，氣象站發來急電。”
高橋信哲從通訊兵手中接過電報，臉色凝重。
“未來六小時，降雪量預計超過五十厘米，伴有強風。氣象站建議……立即撤離山區。”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不是雷聲——是山體在呻吟。
“雪崩！”
外麵傳來士兵的驚呼。
林辰衝出帳篷，舉目望去。
隻見北側山脊上，整片積雪如白色巨浪般傾瀉而下，裹挾著碎石斷木，以摧枯拉朽之勢衝向山穀。
臨時搭建的檢查站像玩具般被吞冇，幾個來不及逃跑的偽滿警察瞬間消失在雪浪中。
“全體撤離！”
林辰厲聲下令。
“放棄所有重型裝備，人員立即上車，往通化城方向撤退！”
命令通過哨聲和吼叫聲傳遞。
士兵們慌亂地爬上卡車，引擎在風雪中嘶啞地轟鳴。
程斌帶著他的人從側翼營地奔來，臉上沾滿血沫，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藤田太君，這……”
“上車！”
林辰一把將他推上最近的卡車，自己也翻身躍入駕駛室。
車隊在暴風雪中艱難前行。
能見度不足十米，車燈隻能照亮前方翻滾的雪幕。
不時有車輛陷入深雪，需要其他車拖拽。
原本一小時的車程，走了整整三個小時。
當通化城低矮的城牆輪廓終於在風雪中顯現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
當晚，師團部電訊室。
林辰站在發報機旁，口述給中村四郎的戰報：
“……因遭遇特大雪崩，封山行動被迫中止。”
“行動期間擊斃抗聯重要分子六人，經辨認，其中包括楊靖宇貼身警衛排排長張秀峰。”
“繳獲步槍五支，子彈若乾。”
“我方損失檢查站兩處，偽滿警察七人失蹤，推斷已殉職。”
電報發出後不到半小時，回覆就到了。
隻有簡短一行字：“明日十時，師團部會議室，彙報詳情。”
林辰盯著電報紙，嘴角微微揚起。
次日上午，關東軍第23師團部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軍官，通化警察廳長王守義、保安局長李德林也在末座，神情忐忑。
中村四郎坐在主位，神情嚴肅的掃視眾人。
林辰站在地圖前，用教鞭點著二道溝的位置。
“張秀峰，抗聯第一路軍警衛排排長，跟隨楊靖宇七年，是其最信任的貼身警衛之一。”
他的聲音清晰平穩。
“此人熟知楊靖宇的活動規律、密營位置及抗聯內部聯絡方式，若能活捉，價值極大。”
他頓了頓，教鞭輕輕敲擊地圖。
“但程斌隊長在遭遇時判斷，對方反抗意圖明顯，且所處地形易逃脫。”
“為防情報泄露，程隊長當機立斷，下令擊斃。”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坐在側位的程斌。
程斌立刻起身，立正敬禮：
“卑職當時考慮，若讓張秀峰逃脫，必會向楊靖宇報信，導致後續圍剿困難。”
“故果斷處置，請將軍訓示！”
中村四郎冇有立刻說話。
他雙手交疊置於桌麵，細長的眼睛緩緩掃過程斌，最後落在林辰臉上。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良久，中村緩緩開口：
“擊斃張秀峰，可確認？”
“屍體已運回，經保安局特務及原抗聯投誠人員交叉辨認，確係張秀峰無疑。”
林辰答道。
“其左耳後黑痣、右手虎口刀疤等特征均吻合。”
中村點了點頭。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站起身，走到程斌麵前。
“程桑。”
“嗨！”
程斌挺直腰板，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你為皇軍立了大功。”
中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在場所有日軍軍官都瞳孔微縮。
將軍親自嘉獎一箇中國叛徒，這是極少有的。
“張秀峰一死，楊靖宇失去最貼身的護衛，如同斷了一臂。此消彼長，於我剿匪大局有利。”
中村轉身看向眾人，聲音提高：“我決定，授予程斌旭日單光章，以表彰其忠誠與功績。”
“授勳儀式，定於明晚六時，通化城聚仙樓，警察廳、保安局及駐軍少尉以上軍官全體出席。”
王守義和李德林連忙起身鞠躬：
“謹遵將軍令！”
程斌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深深鞠躬：
“多謝將軍！卑職定當粉身碎骨，以報皇恩！”
中村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林辰時，多了幾分讚許。
“藤田君此次指揮得當，雖因天災未能竟全功，但斬獲重要目標，功不可冇。望再接再厲。”
“屬下明白。”
林辰立正敬禮。
散會後，林辰以熟悉通化城防務為由，向高橋信哲告假半日。
他換上一身深灰色西裝，外罩黑色呢子大衣，戴一頂禮帽，獨自走進風雪漸歇的通化街頭。
通化城不大，主要街道隻有三條。
日式建築與中式瓦房混雜，街邊商鋪招牌上寫著中日雙語。
巡邏的憲兵隊踩著積雪走過，皮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林辰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將沿途崗哨、警察局位置、主要建築佈局一一記在心中。
傍晚時分，他拐進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
霓虹燈在暮色中陸續亮起，其中最大的一塊招牌寫著“新天地夜場”，下麵是一行小字：歌舞、美酒、佳人。
這是通化城唯一一家像樣的娛樂場所，顧客多是日軍軍官、偽滿官員和有錢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