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死未卜】
------------------------------------------
老鐵抬頭看向燕子，“是喜鵲提供的資訊？”
燕子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枚剛剛從死信箱取回的銅鈕釦，擰開後抽出捲菸紙遞給老鐵。
老鐵就著打火機的微光快速瀏覽，臉色凝重。
“他讓我們速轉根據地，看來這姑孃的傷勢在滬上治不了。”
他輕輕掀開夏竹染血的外衣，內袋處有一個被血浸透的油紙包痕跡。
東西顯然已經被汪曼春取走，但老鐵的目光卻落在夏竹緊握的左手。
他小心掰開她的手指，掌心赫然用血寫著一個模糊的符號：0。
“這是……零號計劃的標記！”
鐵倒吸一口涼氣，“她果然拿到了關鍵情報！”
“鐵叔，現在怎麼辦？”燕子急問。
“按喜鵲說的做。”老鐵當機立斷。
“你帶兩個人，連夜走水路，把她送到蘇北根據地！那邊有我們自己的醫院，藥品也相對充足。”
“可是水路關卡重重……”
“走青幫的私鹽船線，我已經打點好了。”
老鐵從懷裡掏出一塊刻著青龍的銅牌，“船老大看到這個，會放行。”
燕子接過銅牌，鄭重地點頭。
十分鐘後，一副蓋著破帆布的擔架被抬出倉庫，沿著碼頭棧橋疾行，悄無聲息地登上一艘停靠在僻靜處的烏篷船。
船槳劃破黑沉沉的水麵，烏篷船如同幽靈般駛入黃浦江的夜色。
老鐵站在岸邊，目送小船遠去，直到它完全融入江上的霧靄。
他轉身，從懷裡掏出那張捲菸紙，又看了一遍那幾行熟悉的字跡。
——喜鵲。
這個潛伏在76號最深處的同誌，又一次在千鈞一髮之際，遞出了關鍵的資訊。
老鐵不知道喜鵲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此刻正置身於何等險境。
他隻能默默將紙條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隨風飄散在江風中。
“保重，同誌。”
老鐵低聲呢喃，身影冇入碼頭的黑暗。
晚上十點，百樂門舞廳。
林辰回到卡座時，王喜已經喝得滿麵通紅，左擁右抱，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林老弟！你可算回來了！”
王喜大著舌頭，“跑哪兒去了這麼久？是不是揹著哥哥去找相好的了？”
林辰笑著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胃有些不舒服，多待了會兒。”
“嬌氣！”王喜嗤笑，一把摟過身邊的玫瑰。
“你看看人家玫瑰，喝酒跟喝水似的！是吧，寶貝兒？”
玫瑰嬌笑著往王喜懷裡鑽。
林辰端起酒杯，目光掃過舞廳牆上的掛鐘。
十點零五分。
如果一切順利，燕子此刻應該已經帶著夏竹登上烏篷船，正沿著黃浦江駛向長江口。
天亮前能進入蘇北水域，最晚明天傍晚可以抵達根據地醫院。
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鋼筆。
作為一名雙重身份的特工，時刻行走在生死邊緣，要慎之又慎。
與此同時，滬上日本陸軍醫院。
手術室外的走廊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汪曼春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背脊挺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臉色冰冷如霜。
她身後站著情報處的一眾骨乾，王喜不在，但胖頭和其他幾個小頭目都在。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丁默村——76號新任負責人，也是李世群的同窗。
穿著一身深褐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快步走來。
年約四十，麵容斯文，眼神卻透著一種鷹隼般的銳利。
“汪處長。”
丁默村在汪曼春麵前停下，語氣平淡，“李主任情況如何？”
汪曼春微微頷首。
“丁主任。”
“子彈擊中右側後腰，貫穿傷，傷及腎臟和腸管，大出血。”
“軍醫正在搶救，但……情況不樂觀。”
丁默村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手術室緊閉的門。
“刺客的身份查清了嗎？”
汪曼春立刻低頭彙報：
“醫務處法醫夏竹，潛伏身份不詳。”
“行動前竊取了秘書處一份機密檔案，內容涉及零號計劃。”
汪曼春還冇說完，就見丁默村微微抬手。
“屍體呢？”
聽到這話，汪曼春麵不改色地開口：
“刺客當場被擊斃，屍體已沉江。”
丁默村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汪處長辦事，果然雷厲風行。”
這話聽不出褒貶，汪曼春隻是微微低頭。
“職責所在。”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手術服的日本軍醫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沉重地說了幾句日語。
旁邊的翻譯立刻上前。
“醫生說了，子彈雖然取出來了，但李主任腎臟破裂嚴重，腸管多處損傷，滬上的醫療條件無法進行後續修複手術。”
“必須立即送往日本本土，接受更高階彆的手術，否則……撐不過三天。”
走廊裡一片死寂。
汪曼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夏竹臨死前使用的微型手槍又叫掌心雷，雖然隻有兩發子彈，裡麵的彈頭卻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她看過李世群的傷勢，整個腰腹部已經爛成了一堆碎肉，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丁默村緩緩吐出一口氣，轉向汪曼春。
“汪處長，安排專機吧。”
“李主任為皇軍效力多年，不能讓他折在這裡。”
“是。”
汪曼春應道，轉身對胖頭吩咐。
“立刻聯絡特高課，申請軍用運輸機，準備醫療小組隨行。”
胖頭領命而去。
丁默村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輕聲說：
“汪處長，李主任這一走，76號的重擔，可就落在你我肩上了。”
汪曼春走到他身側，同樣望向窗外。
“丁主任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丁默村笑了笑，。
隻是覺得，這76號裡裡外外，藏著的人……似乎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汪曼春眼神一凜。
丁默村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如手術刀般鋒利。
“夏竹一個醫務處的法醫，如何能輕易竊取秘書處的機密檔案？”
“她背後是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汪處長，我給你三天時間。”
“把76號裡裡外外，給我篩一遍。”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不起眼，卻能接觸到各個部門的人。”
汪曼春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林辰今日那恰到好處的三槍，想起了他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了他口袋那支似乎從不離身的鋼筆。
“是。”
汪曼春低下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