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代號喜鵲】
------------------------------------------
卡車引擎的轟鳴聲漸遠,最終融入了滬上嘈雜的夜幕。
林辰站在巷口陰影裡,看著那輛裝載著夏竹屍體的卡車消失在街角,心臟仍如擂鼓般跳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
接下來,他需要為自己編織一張滴水不漏的網。
晚上七點,百樂門舞廳。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靡靡之音從厚重的絲絨門簾後溢位。
林辰換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口袋裡依舊揣著那支鋼筆。
他提前訂了二樓最靠裡的卡座,視線恰好能掃過舞池入口。
七點一刻,王喜準時出現。
這個情報處的老油條今日在汪曼春麵前幫了林辰一把,此刻正滿麵紅光,顯然對自己下午的表現頗為得意。
“林老弟,破費了啊!”
王喜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這地方可不便宜!”
林辰微笑舉杯:“今日多謝王隊長在處座麵前美言,否則林某恐怕冇那麼容易過關。”
“嗐,小事!”王喜仰頭灌下半杯酒,咂咂嘴。
“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幫襯嘛!不過說真的,林老弟你今日那三槍……嘖嘖,夠狠!”
“夏竹那娘們兒平日裡看著溫溫柔柔的,誰能想到是個刺客?”
林辰垂下眼瞼,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亂世之中,人心難測。”
“說得對!”王喜一拍大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來,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王喜的話匣子徹底開啟,從76號內部的人事傾軋,到特高課最近的異動。
再到他上個月在賭場贏了一百大洋的事蹟,滔滔不絕。
林辰耐心聽著,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舞廳入口。
八點整,兩個穿著旗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王隊長,林醫生,讓你們久等啦~”
為首的女人聲音嬌嗲,正是百樂門有名的舞女,也是王喜的老相好。
另一個稍顯靦腆的女孩叫小百合,是玫瑰新來的姐妹。
“玫瑰!你可算來了!”
王喜眼睛一亮,伸手就把玫瑰攬到身邊,另一隻手也不老實地摸向小百合。
“這位妹妹麵生啊,來,陪哥哥喝一杯!”
林辰適時起身:“王隊長,你們先玩,我去趟洗手間。”
“快去快去!”
王喜的心思早已不在酒上。
林辰穿過喧囂的舞池,走進洗手間最裡側的隔間,反手鎖門。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鐵盒,開啟後裡麵是一小截鉛筆頭和一張捲菸。
這是原主與地下交通站聯絡的微型書寫工具。
除了軍統潛伏特工,林辰的另一重身份,是地下交通站的情報員。
鋼筆在指尖轉動,林辰閉眼回憶。
夏竹被送往十六鋪碼頭的時間是六點半。
劉明安排的接應人會在碼頭第三號貨棧的廢舊倉庫交接。
這是劉明收錢辦事的固定地點,也是林辰通過原主記憶掌握的資訊。
地下交通站的人應該已經潛伏在附近。
林辰用鉛筆頭在捲菸紙上飛速寫下幾行蠅頭小字:
貨已發出,碼頭三號倉。
傷重,需急救,速轉根據地。
注意尾巴,汪已起疑。
——喜鵲
寫罷,他將紙捲成細條,塞進一個預先準備好的空心銅鈕釦裡,擰緊扣麵。
走出洗手間,林辰冇有立刻回卡座,而是繞到舞廳後門。
那裡有個專門替客人跑腿買菸的小夥計,十三四歲年紀,叫阿毛。
“林醫生,要香菸嗎?”
阿毛機靈地湊上來。
林辰遞過去一塊大洋,壓低聲音:“老規矩,送到老地方。”
說話間,銅鈕釦已經滑進了阿毛破舊棉襖的袖口夾層。
阿毛眼神一閃,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阿毛瘦小的背影融入弄堂深處,心中默算時間。
從百樂門到複興公園東側第三個垃圾箱。
那是交接資訊的第二個死信箱,步行約需二十分鐘。
交通員每晚會定時檢查,最晚九點前會取走資訊。
那麼,夏竹獲救的訊息最快會在今晚十點前傳遞到地下交通站。
與此同時,十六鋪碼頭。
鹹濕的江風裹挾著魚腥和機油味撲麵而來。
第三號貨棧廢棄已久,棧橋木板腐朽,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陰影。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靜靜停在倉庫百米外的暗處。
車裡坐著兩個人。
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穿著碼頭工人的粗布短褂,手指關節粗大,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是滬上地下交通站的負責人,代號“老鐵”。
副駕駛座上的年輕女子不過二十出頭,齊耳短髮,麵容清秀,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駁殼槍。
她是交通員,代號“燕子”。
“時間到了。”
老鐵看了一眼懷錶,指標指向七點五十分。
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悶響。
一輛蒙著帆布的卡車晃晃悠悠地駛進碼頭,在第三號貨棧前停下。
駕駛室裡跳下兩個穿著76號製服的傢夥,罵罵咧咧地開啟後車廂。
“媽的,這趟活兒真晦氣,拉個死人……”
“少廢話,趕緊辦完事回去喝酒!”
兩人抬下一個鼓囊囊的麻袋,重重扔在倉庫門口的地上,又搬下一袋同樣體積的沙袋扔進江裡,濺起大片水花。
“行了,交差!”
其中一個特務踢了踢麻袋,朝黑暗中喊了一嗓子。
“接貨的!趕緊拿走!彆讓爺們兒等!”
說完,兩人跳回駕駛室,卡車調頭駛離。
倉庫陰影裡緩緩走出兩個穿著碼頭苦力衣服的漢子,迅速抬起麻袋,閃身進了倉庫。
老鐵和燕子對視一眼,無聲下車,藉著堆疊的貨箱掩護靠近倉庫。
倉庫內瀰漫著黴味和塵土氣。
麻袋被小心地放在一堆破舊帆布上。
一個漢子抽出匕首,割開繩索。
帆布掀開,夏竹蒼白如紙的臉露了出來。
她雙目緊閉,右胸口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深褐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還活著!”
其中一個漢子低呼,手指搭上夏竹頸動脈。
“脈搏很弱,但還有氣!”
“快,準備擔架!”
另一人迅速從角落拖出一副簡易擔架。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老鐵壓低的嗓音:“自己人。”
兩個漢子立刻警惕地舉槍,看清來人是老鐵和燕子,才鬆了口氣。
“鐵叔,燕子姐!人在這兒,傷得很重!”
老鐵快步上前,蹲下身檢查夏竹的傷勢。
當他看到右胸那三處緊密的彈孔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幫狗漢奸,下手可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