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與雙麻花辮小姑娘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淺紅色的衣角被抓的皺皺巴巴,小姑娘神色拘謹,坐下去後身體一動不動。
乞丐就放鬆多了,手臂搭在桌麵上,笑著看向謝殊,詢問道:
“謝小少爺,我能向您討個名不?活這麼久我還沒個名呢。”
“沒名?”
謝殊納悶道:“那你那群朋友都叫你什麼?”
乞丐“啊”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腦袋:“他們都叫我大手,手很大的那個大手。”
說話間,店老闆端著兩碗麪小步快走過來:
“麵來了!”
兩碗麪分別放在乞丐與小姑娘麵前,店老闆將肩膀處的白毛巾往後一甩,看向謝殊笑眯眯:
“謝小少爺,今天還要打包嗎?”
“嗯。”
謝殊點頭:“包四斤牛肉,分兩份......你們家有幾口人?”
他轉頭看向雙馬尾小姑娘。
小姑娘握著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麵,根本沒意識到有人在叫自己。
“哎?醒醒?”
謝殊伸手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你家幾口人?”
小姑娘身體抖了一下,嘴皮子禿嚕,回答道:
“兩口,我和我媽。”
“家裏有鍋嗎?”
“......有。”
“那再打包一份牛肉麵。”謝殊轉頭看向店老闆,“生包。”
說完這句話,謝殊拿起一根筷子轉起來,看向乞丐的臉,眉頭皺了皺,呢喃道:
“......起名。”
他肚子裏的墨水都不一定能湊夠一個名字。
姓......那就隨自己姓,也姓謝。
至於名字......
想了半天,他猛地坐直,一拍桌子道:
“謝帆!”
翻書帆殊,聽起來多有文化。
“謝就是我這個謝,帆是船帆的帆。”
乞丐得寸進尺:“我十二個兄弟也沒名,能幫他們也起一個嗎?”
“.......”
“幾個?”
“十,咳.....”乞丐也覺得有點過分,低了下頭,“您隨便編個數也行!隻要是您起的就行。”
謝殊沒說話,他摸了摸下巴。
十二個啊......
數字剛剛好。
“編數跟沒名有什麼區別,我拿紙給你寫,不然你記不住。”
板凳後移,謝殊站起身,走進麵館要了紙筆回來。
黑色的墨跡在紙上流淌。
——謝子,謝牛,謝寅,謝卯,謝辰,謝巳,謝午,謝未,謝申,謝酉,謝戌,謝亥。
妙啊。
等名字寫完,謝殊吹了兩下墨跡,抬頭看向乞丐:
“按照你們的年齡大小從上往下自己分,這字有點複雜,我怕你記不住,拿著這張紙,隨便進一個謝家商鋪找個識字的告訴你們自己都叫什麼,記得趕在客人少的時候去。”
自己那字,謝家人都認識。
實在過於獨特,令人見之難忘。
“好好好!”
乞丐應聲,立刻抬起收接過摺好的紙張,珍惜地揣進胸口,這才繼續狼吞虎嚥地吃起麵。
邊嚼邊含糊不清道:
“還是您回來的日子好啊,您真不知道這八個月我們是怎麼過的。”
“一時半會我也不走了。”
謝殊懶洋洋道:“別急,以後讓你們都過好日子。”
......
次日,大雨。
房簷下,清透的水簾流向地麵,拍打石板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謝殊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朝外看,雨水混合灰塵,氣味湧入鼻腔。
這種下雨天,最適合收拾東西去河裏撈魚了。
......
“咚——”
木門撞開,書桌前的聶涯頭也不抬,劉海卡在耳後,手指按在筆桿上,棕色的木屑簌簌落下。
“又怎麼了?”
他語氣波瀾不驚。
“小哥呢?”謝殊將門反手一摔,又是一聲巨響。
他徑直奔向聶涯書桌,渾身帶著涼氣,語氣興奮:“咱等雨停去撈魚吧!說不定還有螃蟹呢!”
“簌簌,簌。”
削筆聲停止。
“庭玉去裝修他的婚房了。”聶涯抬起頭說道,“我讓管家去問問,他不一定有時間。”
削好的鉛筆放在旁邊,他將接筆屑的鐵盒移開,露出下麵複雜的繪畫來。
謝殊的注意立刻被吸引去,伸手就想摸。
“哎!”
圖紙猛地抽走,聶涯站起身,寶貝似的藏於身後:“這是最終版,沒有備份的,我給找上一版玩。”
“行。”
謝殊笑眯眯,身體前傾支住桌麵,目光落在不斷翻找的聶涯身上:“這啥啊這是,整的跟個寶似的?”
“這是飛機設計圖。”
聶涯半蹲在地,說道:“許信和許諾今年畢業,我和庭玉想做兩架飛機送給他們當畢業禮物,成品已經送去做飛行實驗了,萬一有問題,還要用這個圖紙改。”
書冊夾翻到最後一頁,手中圖紙小心翼翼地塞進內部的玻璃夾層裡,聶涯這才抽出旁邊的另一張手稿:
“看吧,別沾上水。”
泛黃的手稿遞過去,未等謝殊接過——
“砰!”
又是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撞開,柳庭玉灰頭土臉便衝進來:
“都在呢?走啊!咱去挖地道吧!”
“.......”
“......?”
聶涯將書頁夾塞回儲物櫃,直起身詢問道:“去哪挖?”
“醫院旁邊那個房子。”
柳庭玉走到書房東側,拿起衣掛上的乾毛巾擦了兩把臉:“我已經測試過,從儲物間地下開挖,直通醫院後院,出來就是涼亭,一滴雨都淋不到。”
......
出門不帶腦子。
“地道潮濕陰暗,你為什麼不修個涼亭直通醫院。”聶涯對他的行為表示困惑。
柳庭玉解釋:
“姑孃家家走夜路多危險,她老值夜班,還是地道安全,再說了,現在局勢這麼緊張,萬一哪天出點什麼事,多條地道多條路。”
聶涯思考片刻後,點頭:
“言之有理。”
謝殊躺在旁邊的長椅上麵附和:“有理有理!那我們不撈魚了,挖地道也行!”
......
說著容易做著難。
先不說工程複雜度,就說在醫院內部開口的問題。
劉敏月任職的醫院名為金陵大學醫院,在整個城內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外籍人員泛泛,領導班子腦袋抽風了才會同意有人在醫院地下開口。
就算醫院同意,劉敏月能同意嗎?
勞民傷財搞特權。
她隻會覺得柳庭玉念大學念瘋了,盡幹些異想天開的離奇事,有那閑錢不如多買幾支磺胺。
既然如此,就隻能另闢捷徑。
二人直接寫了封申請函,遞到聶錚辦公桌上去了。
華國戰事頻繁,金陵作為首都理應籌備避難所,一條隱蔽且安全的逃生通道當為必需品。
為了通道的隱蔽性,地道出入口必須嚴格保密,非緊急時刻,外人不得進入。
故申請,將入口定於醫院主樓一樓,劉敏月主任辦公室。
出口定於中山路十六號。
嗯。
依舊是劉敏月家。
申請信扣上警察廳公章,柳庭玉又歡天喜地裝修自己的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