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一共沒幾句。
唱了幾句就沒詞,謝殊的耳邊重歸寧靜。
過了幾秒鐘,他聽見聶錚說:“你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該學會在耳朵裡自己唱歌了。”
謝殊:“???”
“唉。”
謝如瀾嘆氣,微微搖了搖頭:“不唱就不唱吧,你已經是一個老掉牙的大人了,該忘記怎麼用嘴巴唱歌了。”
“......”
父不教,子沒過。
子嘲諷,子欲笑。
謝殊想接話的慾望達到頂峰,忍住後槽牙的刺痛微微張開嘴巴,未等出聲嘴巴就被人捂住。
“哎!”
溫熱的肌膚覆蓋在嘴唇上,鼻尖傳來梔子花的清香。
謝如瀾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敏月沒告訴你?嘴巴別張那麼大,傷口癒合不了一週你也出不了院。”
要是平常的拔牙,拔完也就出去了。
但謝殊牙如其名,智齒都比別人特殊,歪歪斜斜橫著長在牙床裏麵,切了個大口子才拔出來。
算是一場小型手術,留院觀察一天,回家後還要打滿七天消炎藥。
“嗞呀——”
門把手轉動,棕色的門板推開,聶涯拎著兩個鐵飯盒邁步走進來。
他看了眼謝殊腫脹的側臉,走到床頭櫃前將飯盒放下。
木椅拖過來。
聶涯坐下,淡淡道:
“飯買回來了,起來吃點吧,都不是你愛吃的。”
謝殊:“......唔?”
那就沒必要買!
飯盒開啟,香氣瀰漫開來。
聶涯繼續:“爸媽吃飯,咱吃飯小點味啊,不然我弟兒受不了。”
謝如瀾她笑:“嗯呢。”
聶錚也笑:“行。”
謝殊:“......”
一家幾口大快朵頤起來。
除個別人外。
......
次日中午,謝殊出院。
五點二十八分,柳庭玉穿的人模狗樣,興沖沖地奔入聶家客廳。
“啪!”
兩張黃色海報拍向茶幾,兩邊癱坐著的謝殊與謝如瀾齊刷刷看過去。
“小姨!你看這兩處房產哪一處好!”
柳庭玉一屁股坐在沙發裡,彎起的眉眼帶著亮光。
謝如瀾隨便拿起那張海報,輕輕抖了一下,“嘩啦”的聲音彰顯著紙張的昂貴。
宣傳海報都印的如此花哨,價格肯定不便宜。
謝殊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裏,腦袋偏過去看。
耳邊還傳來柳庭玉聒噪的聲音:
“明年夏天我和敏月的婚期就到了,其他東西該買的不該買的我都買齊,就差婚房了,挑來好幾天就這兩處最合適。”
他用手指指向海報:
“這個麵積大,靠近市中心,離敏月爺爺家近,另外一個就在敏月工作醫院的隔壁,走二百米就是醫院大門。”
......
謝如瀾沉思。
謝如瀾抬頭,回答道:“都買了吧,既然位置好,房子不嫌多。”
“嘿嘿。”
柳庭玉坐直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右手伸出,笑意盈盈:
“尚未成才,囊中羞澀。”
“找管家拿錢。”謝如瀾頓了頓,繼續道,“結婚得有車,你挑個喜歡的,我給你報銷。”
柳庭玉眼睛微微睜大:
“世界上怎麼有如此偉大的人!”
話罷,他猛地站起:“小姨你太好了!以後我有孩子就讓孩子認你當乾媽!你想不想吃玉春樓的菜!我現在就去買!”
修長的身影一溜煙便跑掉,也不知是著急買菜還是買房。
......
聶涯與柳庭玉每年有八個月在美國,四個月在金陵。
當然,在金陵這四個月也沒閑著,跟著各種各樣的老師學習軍事理論,排兵佈陣,射槍扛炮等等。
累得和狗一樣。
至於......謝殊,就坐在門口台階上,悠閑地思考晚上吃什麼。
蝦......吃不得。
媽說海鮮一週隻能吃三次,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以後連金川都打不過,那不就成廢物了,自己這周已經已經超吃了。
那吃火鍋?
還是燒烤呢......
謝殊憂愁地嘆氣,後背倚住青石牆,偏頭看著街邊人來人往。
“謝小少爺!”
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激動的聲音。
一個乞丐跳進他的視野,渾身灰撲撲,右臂空蕩蕩的,正抬起左手激動地打招呼:
“您終於回來了!我們哥幾個真是求爺爺告奶奶命都快盼沒了!”
“唉。”
謝殊嘆了口氣,還是沒想出來晚上吃什麼,站起身撲了撲身後的衣服,隨口問:
“吃飯了嗎?”
“沒有呢。”
“那走吧。”
“哎!”
乞丐跟在謝殊身後,抬手抹了兩把臉,將雜亂的頭髮捋到身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
聶家位於市中心,旁邊便是商業街,路上到處是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
“我不在這幾個月,城裏有什麼新鮮事嗎?”
乞丐立刻容光煥發,說道:“您關心的事兒都幫您盯著呢!”
“柳家那位師長又娶了兩房姨太太進來,鬧得家裏雞飛狗跳。劉敏月小姐做了根針,小小年紀直接升成了醫院主任!”
頓了兩秒鐘,乞丐靠近謝殊,壓低聲音道:
“還有聶廳長的事。”
“聽說他通共,在當兵的追紅匪的時候,給了一張通行證,放跑好幾千人,還是柳師長舉報的,當時直接停職了。”
謝殊:“???”
不是幾十個嗎?
簡直是胡言亂語!
乞丐還在繼續:“上個月,聶廳長立了個大功,上麵又突然說他通共的事情是假的,說是紅匪陷害的,又回來當廳長了。”
......
謝殊沒說話,低頭從口袋裏往外掏錢,遞給乞丐後這才道:
“好朋友,你讓你那群朋友多往外散播柳江的壞話,人品不好能力不強隨便說什麼,罵他就行,別說是我讓傳的啊。”
“我辦事!”乞丐拍拍胸脯,“您放心!”
又往前走了一會,到分叉路口,謝殊剛準備拐彎,衣角被人扯住:
“哥哥,買花嗎?都是新鮮的花。”
低下頭,身側站著一名雙馬尾小姑娘,淺紅色的衣領洗到發白,花籃中是萬紫千紅。
......買點送敏月姐。
小哥忙著訓練,肯定沒時間管他的未婚妻。
當初,第六次表白時,柳庭玉無可奈何,選擇另闢蹊徑: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如果你願意,我讓聶涯下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但他哥也在集訓,不能出來當牛馬。
隻能自己能者多勞了。
謝殊懶得包花,乾脆連籃子一起買下來,順手摘了朵紅色不知名花朵插到小姑娘頭上:
“鮮花配美人,你比花好看。”
五官挺清秀,就是有點營養不良。
“走啊,我要去吃飯,你跟我一起去唄。”
“......”
小姑娘眼睛眨啊眨。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
小姑娘點頭,謝殊身後又綴了個小尾巴。
拐過彎,再往前走沒兩步便是白記麵館。
麵館不大,門口支著兩個小桌板,左桌上坐著兩名中年男人,身著利落短打,手中粗碗內是灰乎乎的麵。
“兩碗牛肉麵,要白麪,另加四兩牛肉。”
謝殊熟練地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