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當機立斷道:
“立誌,小天,剛子,你們三個跟他去取衣服,其他人立刻將身上所有錢交給立......”
“別交了,磨磨唧唧的浪費時間。”
謝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揮揮手:“我兜裡錢夠,你們跟我走。”
不遠處,一名小戰士正在掏錢,聞言下意識抬起頭反駁:
“我們有紀律,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嗯?
謝殊從小就敗家,撒了這麼多年錢,如此迂腐的兵還真是頭一回見。
“我們拿的是衣服不是針線!”
但衣服用線製成,這句話有明顯的歧義。
謝殊薅住對方胳膊便往前走:“那我加入你們,就不算花外人錢了,快走吧。”
......
一個小時後。
五十餘名紅軍均脫掉軍裝,身上套著各種破舊衣衫,最前方的馬上還坐著一匹傷員。
連長牽著謝殊的手,二人走在最前方。
遠處山澗,正如謝殊所言,已經被穿著軍裝的隊伍封死。
“幹什麼的?”
隊伍最前方,站著一名青年男人,約莫三十五歲,牽馬握槍,下巴處的灰色胡茬刮的平整。
“還是我!”
謝殊抬手招了招:“孫叔叔!過來搭把手,這些傷員走的太慢了!”
孫隊長:“???”
緊繃的神色微微鬆懈下來。
他沒有直接過去,抬起右手,身後立刻有幾名士兵抱槍站起,跟在對方身後走向謝殊。
“小殊,這些人是誰?”
“跟你一樣。”謝殊指著連長道,“這是我爸同學,說是按照命令喬裝伏擊紅軍,被英勇的紅軍打得落花流水,在河邊修整剛好被我碰見,我就一起帶過來了。”
說著,他掃了眼孫隊長身後的裝備,順手指過去,歡天喜地道:
“太好了!你們有馬!有馬走路就快了,等他們到金陵我再讓人給你牽......嘶,叔你忙嗎?不忙送送我們唄!這人這麼多,讓別人守著就行!”
語氣輕鬆,眼神清澈。
總之就是**裸的愚蠢。
孫隊長揉了揉眉心,雙手撐住膝蓋微微彎下腰,無奈道:
“上級有命令不讓走,你後麵帶那些確定是自己人?”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射向連長,眉宇間帶著打量。
連長點了下頭,嘴唇緊抿惜字如金。
即使他沒說話,空氣也並不死寂。
謝殊在旁邊歡快地叭叭:“確定,劉叔每年都來我家吃飯,我記得是湖南第六師......”
“咳!”
連長適當地咳嗽一聲,將謝殊攬到身側,笑著看向孫隊長,沙啞著嗓音道:
“抱歉,特殊任務,具體身份不方便說。”
“有證件嗎?”孫隊長問。
連長嘆了口氣:“隨身包裹都掉進河裏了,這不準備進城重新補辦。”
“......”
空氣沉默兩秒鐘。
孫隊長沒說話。
最前方的連長笑著,身後的紅軍或坐或立,身體雖然放鬆,但每個人胸腔內心臟都在狂跳。
謝殊鬆開連長的手便抱上孫隊長胳膊:
“別不去啊,走嘛!我們一群老弱病殘自己去金陵多危險啊!走走走走走!”
幾次三番的邀請,終於降低孫隊長心理防備,胳膊隨著對方力道搖晃,語氣徹底軟下來,無奈道:
“我真不能走,這樣,我多給你們幾匹馬,再派一個人去金陵找聶廳長,讓他過來接應你們。”
“也行吧。”
謝殊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孫隊長生怕這剛涼下來的小山芋又突然開始燙手,緊忙派人牽馬緊趕慢趕準備將人送走。
謝殊坐在樹樁上麵,手中是剛剛洗乾淨的野果,正啃得嘎吱嘎吱響。
黃色的果子不知名。
味道甘甜,清冽爽口。
不便行走的傷員都被安置上馬,謝殊看了一會,見眾人準備離開立刻起身跟上:
“哎哎哎?給我也拿一匹啊!我走不動!孫叔叔再牽一匹。”
連長走過來,在謝殊麵前蹲下身,小聲道:
“我們的路太危險,你就留在這,直接回家去吧。”
“可是我還沒考察你們。”
謝殊皺起眉頭,嘴撇了一下:“好不容易碰見活的,城裏我都見不到。”
“哈哈。”
連長笑了一下,順手摸了一下對方腦袋:“我先去找大部隊匯合,等安全了,就回金陵找你,行嗎?”
“......行吧。”
對方拒絕的意味很明顯,謝殊知道情況特殊,便沒再過多糾纏。
他怕自己太難纏影響聶涯入黨。
沒辦法。
拖家帶口的,不能肆意妄為。
不算重要的一點是,他這幾天風餐露宿確實有些累了。
謝殊嘆了口氣,憂愁地拿起旁邊的揹包,遞到對方手裏:
“裏麵有通行證,水,吃的,還有一點錢,你們拿著走吧,裏麵的錢就當我給我哥交黨費了。”
“好,你哥叫什麼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到時候我讓他去找你。”
連長頓了頓,道:“我叫劉連城,第三師第五團四營三連。”
“行。”
謝殊點頭:“給我哥留個好點的崗位,要錢多事少離家近,最好能直接發個老婆,女孩要年輕漂亮有才華,自立自強脾氣好,貼心粘人有主見,還要——”
“咳!”
劉連長打斷他的話,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我儘力,儘力。”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謝殊的肩膀:
“我先帶人走了,後會有期。”
“有期有期。”
謝殊朝他揮手。
此時天色漸晚,夕陽西下,金光灑向大地,將眾人的背影拉長。
“哢嚓——”
謝殊又啃了一口果子。
他撓撓腦袋,支住下巴嚼啊嚼。
聶涯保佑,自己放走紅黨的事情不要暴露。
不然回家肯定得捱揍。
.......
晚上八點十五分。
夜色昏暗,裝備精良的士兵站在森林外圍,此時正哈欠連天。
“要我說意思意思得了,都是自己人,還真打啊。”
“誰說不是!我表哥去當了紅軍,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喂!“
旁邊士兵厲聲打斷,隨後立刻壓低聲音:
“你們兩個小點聲!上麵這麼說就怎麼做得了!說這種話不要命了!”
悉索的聲音被黑夜吞噬,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鏘鏘鏘——”
寧靜很快被打破,謝殊正靠在帳篷中睡覺,遠處傳來馬蹄聲。
“你們這有沒有可疑人員經過?”
聲音中氣十足,帶有威嚴的語調,謝殊卻是熟到不能再熟悉,他立刻爬起身竄出帳篷:
“柳叔叔!”
真正的大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