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聶涯一把將癱倒的謝殊扯正,揚聲問:”誰啊!”
“少爺,吃飯了。”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對方很有禮貌,並沒有推門直入。
“知道了。”
二人將剩餘的橘子塞進嘴裏,聶涯沒起身,謝殊跪好,張嘴就嚎:
“管兒!我膝蓋疼,走不了路!你進來扶我!”
“.......那我進來了?”
“快進來。”
謝殊跪在地板上催促,等著外麪人進來心疼他。
好好疼,狠狠疼。
心肝脾肺一起疼。
疼了幫我求情,謝如瀾今天忤逆他的事情就過去了哦。
.......
管家看破不說破。
又停頓了兩秒鐘,這才推門而入,表情故作猙獰:
“天啊!小少爺!您怎麼跪成這樣了!真是心疼死老管了!”
謝殊柔弱地往地麵一癱,垂著眼皮,氣若遊絲:
“是呢。”
二人攜謝殊,前呼後擁往餐廳走。
......
宅院不大,五臟俱全。
廚娘,護衛,僕役加起來一共十個,此時的目光都忍不住往謝殊身上飄。
察覺到自己眾星捧月的謝殊嚎的更厲害了:
“媽!媽!媽!媽!媽......”
五歲的身體,連餐椅都爬不上去,不知道哪來的這些牛勁。
聲音如雷貫耳。
謝如瀾連雞腿都啃不下去,站起身迎過來:
“你招魂呢!”
老管家助紂為虐:
“老爺,夫人,小少爺跪得都快暈倒了!”
謝殊靠在管家懷裏,虛弱地應和:“是的。”
他抬眼看向謝如瀾,聲音軟軟:“媽媽。”
又轉頭看向聶錚,聲音更軟:“爸。”
聶涯越過溫情的一家三口,自顧自去隔壁洗手,然後走向餐桌,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桌麵上擺著兩罐山藥老母雞,一盤白灼大蝦,一盤清炒油菜。
桌後坐著的男人單眼皮,麵板偏白,頭髮梳得整齊,兩鬢斑白反倒更顯儒雅,光看外表,跟警察軍官扯不上半點關係。
他看了一會表演,不緊不慢夾了口菜:
“吃飯吧,別在陳管家身上賴著。”
“腿疼......”
謝殊聲音虛虛的:“我跪了好久啊......”
足足將近可能十秒鐘!!!
......
根本沒人關心他。
二胎家庭就是這樣。
聶涯和謝如瀾已經開吃,甚至快吃出飽腹感。
......
隻剩最後一個雞腿了。
謝殊再也忍不住。
“啊!”
他從管家懷裏掙脫,猛地撲向餐桌,手剛伸出去——
後脖領子被人提溜起來。
謝如瀾豎起眉頭:“爪子洗了嗎你就吃?”
“......”
我這手剛摸過供品,乾淨的。
殘存的理智讓謝殊將這句話咽回去,他自覺地走到一旁洗手,嘴裏小聲罵:
“邪惡巨兔。”
不是他不孝。
誰讓他爸老管他媽兔兒兔兒的叫。
洗完手,管家將他抱上椅子,繫好餐巾,這才開始吃飯。
兩罐雞湯,一罐加了紅棗,一罐沒加,沒加紅棗的那罐還剩下一根雞腿。
謝如瀾夾過來,放到謝殊碗裏,笑眯眯地詢問:
“不學唱戲了,小少爺?”
“嗯。”
謝殊接過雞腿就往嘴裏塞,邊塞邊回答:
“不學了,大小姐。”
我要學琵琶。
他的語調有些含糊,話語並不清晰。
餐桌上的話題很快就跳到其他地方。
聶涯問:“爸,聽說東北出事了,大帥真在皇姑屯被炸死了?”
“不好說。”
聶錚撂下筷子:“不過我看,八成是死了,他爸但凡有口氣,出麵的都不會是小六子。”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
“小六子還不到三十,日本人又虎視眈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打進來,往後這東北......難啊。”
“啪!”
謝如瀾將飯碗往桌上一扔:“你跟我回孃家,我出錢,給你買個大帥當。”
“那簡直是太好了。”
聶錚笑著拍了一下手:“你真聰明,到時候我們家兩個少帥,小一子和小二子。”
“不行。”
聶涯一本正經:“爸,你也不想讓金陵變成第二個皇姑屯吧。”
“皇姑屯咋了。”
謝殊吃得滿嘴流油:“我還挺想當少帥的,爸你去吧,這叫什麼來著?英勇去死。”
“......”
他的腦殼被溫柔撫摸兩下。
力道不大,並不會腦震蕩,但謝殊是個乖巧孩子,他最喜歡沉默。
聶錚繼續說:“北伐軍進北平了,明天會有學生慶祝遊行,你們兩個好好上課,別出門添亂。”
“嗯呢。”
謝殊應了一聲。
聶涯沒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