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聶涯送謝殊去學堂。
校門口,謝殊滿身死氣,有氣無力地抬眼看他哥:
“這個學真的沒有必要上,裏麵的人都很愚蠢。”
聶涯彎下腰,他拍了拍謝殊腦袋,無奈道:
“傻弟弟,外麵的人也並不聰明。”
說完,他將謝殊交給門口的保衛,蹬上自行車離開了。
謝殊站在原地,看著聶涯包中裸露一半的旗幟,腦中是對方剛才的話。
“外麵的人也並不聰明......”
確實。
他難得認同對方的觀點,轉身向學校走去。
至於聶涯......
可能去遊行了吧。
負責管理秩序的可能是聶錚,聶涯的福氣要來了。
不重要。
別人自有別人福。
謝殊走進教室,找了五分鐘終於找到自己座位,將書本掏出,攤開放在桌麵上。
“嘩啦——”
視線中,出現一大摞黃紙。
緊接著,是令人厭煩的聲音:“謝殊,這是你兩周沒來上課,欠下的課業。”
“......”
謝殊裝死。
“謝殊,不完成,我就讓老師去找你家長。”
“誰說我不完成!”
謝殊立刻抬頭瞪眼。將課業搶到懷裏,惡聲惡氣:“我明天通通都給你!”
“這還差不多。”
對麵的男孩冷哼一聲,甩甩腦袋,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教室嘰嘰喳喳,到處都是歡快的聲音。
“......唉!”
謝殊腰身一軟癱向桌麵,開啟了為期一天的痛苦之旅。
這個學堂專收貴族子弟,實行選課製,每個學生上的課程都不一樣。
今天,屬於謝殊的第一堂課,是日語課。
他媽的!
謝殊惡狠狠地看向麵前書本。
這是他的好媽媽,親自給他挑選的鳥語。
講台上麵,日語老師一身灰色長衫,嘴裏嘰裡呱啦:
“扣你幾哇!”
下麵的學生便拉長語調學:“扣——你——幾——哇——”
四個字,硬生生唸了半分鐘。
謝殊撇嘴。
他沒有跟讀,他很聰明,用中文將這四個字認認真真地抄到書上,也就是日文的旁邊。“
扣,你,幾,哇。
哈,衣。
阿,裡,個,多。
標著標著,不知何時,台上的老師突然瞬移到眼前,一把抽走他桌麵的書。
“大家都在跟讀,你在乾......”
老師說著,目光落向書本上歪七扭八的錯別字。
日語老師:“......”
“謝殊!外語不能這樣學!這樣你永遠也學不好。”
謝殊也挺無奈:“會個差不多就行了,我母語還沒學利索呢。”
“別的老師怎麼教我不管。”
日語老師把自己的書往他桌上一放,語氣不太好:“我的學生,不能一知半解。”
“.......”
天涼了,該換個老師了。
.......
老師沒有換成。
他那個狗爹,破爸,腦袋抽風似地讓他學日語。
甚至將日語老師請到家中當家教。
根本不知道日語有什麼好學,以後要移民過去嗎?
......
教了整整一年,毫無寸進,老師怒而離開,並未退還學費,並聲稱那點錢還不夠他自己的醫藥費。
謝殊委屈地笑了。
.......
民國十八年,臘月初一。
城門口。
“骨碌碌——”
謝殊蹬著自行車,飛快地衝出城門。
再見了媽媽~今天我就要遠航!
放棄了學習~帶上我所有的夢想!
車筐幾乎撐爆,深藍色的圍巾將整個頭都護住,感覺不到外界的寒冷。
起碼兩個小時內,沒有。
四個小時後。
滿身的牛勁用完,謝殊再也騎不動,將車停在一個村莊外麵。
石碑上的字跡模糊不清。
——×家村。
什麼玩意。
謝殊歇了一會,上車繼續往裏蹬。
算了,有村就有床,自己有錢有通行證,就算他是蔣家村,自己也能歇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