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駐紮地。
“喵嗚~”
竹籃,彩布裡,夾著一隻黃色貓貓頭。
“怎麼送這了?”
孫伯禮詫異地摸向貓頭,手心質感毛茸茸,一摸一響,巨大的呼嚕聲好像一個小型發動機。
麵前的戰士也不太清楚,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回答道:“是八辦的人送過來的,說您看到就知道了。”
孫伯禮:“......”
誰送過來的他當然知道。
那個滿身歪風邪氣,心裏卻滿是正氣的徒弟。
但不應該啊。
這聶政委再過半個月就能醒。
最近接觸下來,孫伯禮發現軍醫並不是一無是處。
隻是術業有專攻,自己剛好擅長聶涯這種病。對方醫學天賦不錯,人又謙虛好學沒有架子,孫伯禮稍微提點,學的又快又好。
再教幾天,應付聶涯的病不成問題。
所以過幾天,自己就能回城。
貓寄養在隔壁薑屠夫家,要魚有魚,要耗子有耗子。
過來幹什麼?
跟著自己吃糠咽菜嗎?
這裏不像滬上,荒郊野嶺的再讓狼叼去。
孫伯禮尋了個彩繩,繫住貓脖子,將其鬆鬆地束縛在竹籃旁邊,這才拎起竹籃,慢悠悠地走回院中。
“吱呀——”
半掩的院門推開,露出整整齊齊的新四軍佇列。
佇列最前方,簡單的桌麵擺滿醫療用具。
孫伯禮徑直走過去,在主位坐下。
“回來了,孫大夫。”
軍醫笑著打招呼。
“嗯。”
孫伯禮點頭道:“開始吧。”麵前的戰士立刻伸出雙臂,胳膊搭在桌麵後,腕間落上兩隻手。
一隻是孫伯禮的,一隻是軍醫的。
.......
實踐纔是學習最好的辦法。
新四軍這麼多現成的素材,不用多可惜。
三人行,則必有我師。
這兩天,孫伯禮在教軍醫的同時,也跟對方學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陽光灑向大地,院中眾人小聲聊著天,氛圍一片祥和。
.......
下午,兩點半。
玉春樓,包房。
謝殊獨酌。
桌麵放著一盤剝好殼的白灼大蝦,晶瑩剔透的蝦肉旁邊,擺著精緻的西蘭花。
青綠色的威士忌入口。唇齒間儘是辛辣。
或許叫它威士忌不算太準確。
謝殊晃了晃腦袋,一滴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淌而下。
“嘀嗒——”
地麵洇濕一點深色。
棕色的運動鞋旁邊,倒著花花綠綠,五顏六色的酒瓶。
瓶身上,各類標籤一應俱全,玉春樓的所有酒水,幾乎都被他包了個圓。
各類酒水兌在一起,混合成奇怪卻又誘人的味道。
謝殊的原計劃是隻喝一杯。
然後......然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再次恢復意識時,天已經黑透,麵前是一具日本人的屍體。
“......?”
抬起的胳膊尚未放下,槍口指向日本兵方向,謝殊想動,關節卻有些滯澀。
“呼——”
耳邊傳來風聲,身體的潛意識比大腦更快。胳膊先一步掄出去。
“砰!”
扳機扣動,子彈穿過頭顱,又是一名日本兵倒地。
沒時間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在這。
夜晚的風有些涼,謝殊習慣性地彎下腰,準備先將屍體拖到安全的地方。
酒氣上湧,胳膊根本用不上力。
腰身陣陣發軟,後背冒起虛汗。
......這是真沒少喝啊。
“咚!”
屍體重重摔回去,將石板砸出巨大一聲響。
謝殊撲撲手,將手槍塞回腰包後轉身就走。
亂扔屍體不好。
但也不算什麼壞毛病,無人時悄悄去乾,沒人會說你不對。
他抬起頭,看向兩邊的景色,試圖辨別所處地點。
月光似水。
清冷的光線傾瀉而下,對映出張氏粉麵的木製牌匾。
這裏距離學校,還有不到二百米。
走兩步就到了。
“黃包車!”
謝殊揚聲,車夫立刻拉車跑過來,“先......”
車夫臉上的笑容頓住。
視線停留在謝殊沾滿鮮血的腹部,渾身的血液瞬間冷卻。
奶奶啊!
就說不能走夜路!
現在這年代不太平。
對方注意到他的異常,微微皺了下眉頭:“我沒殺人,這是雞血,去滬江大學,加錢。”
此話一出,謝殊自己卻愣住。
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
隻見車夫咬咬牙,躬身道:“行,先生,那您上車。”
......
這句話也很熟悉。
謝殊晃了晃腦袋,奈何越晃越暈,隻得作罷。
最近大環境不好。
三百多條命的本金,不足以支撐謝殊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遵循趨利避害原則,他選擇離開。
謝殊很膽小,生怕黃包車夫扮豬吃老虎,抽出兩張法幣後禮貌地道歉,這才往學校跑。
他媽的。
喝斷片了。
殺人就算了,血還往自己身上沾,真是醉夠嗆。
這是過了多長時間,可別超過三天。
道路歪歪斜斜,謝殊踉蹌著往學校走,校門口路燈明亮,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嘀嗒——”
身後的路麵,是一串鮮紅的血點。
........
淩晨三點半。
滬江大學,302宿舍。
金南剛剛完成一天的工作,將自己的勞動成果裝好,準備出門栽贓。
今天是個好日子。
整整一天,謝殊都沒有纏著他。
校園的風很涼爽,金南難得放鬆下來,挎住布包在小路上悠閑地走。
“.......金南?”
恐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金南的腳步瞬間僵住。
“金南......金南........金.......”
聲音忽大忽小,分辨不出距離,隱約間,金南甚至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聲正環繞耳側,還有令人心生畏懼的死氣。
流年不利。
金南拔腿就跑。
三兩步,便沖沒了影子。
扶牆而立謝殊:“........”
可以回來救他媽一下我嗎?
老子好像要死了。
捂住腹部的手指正在不斷滲出血液,木板被鮮血染紅,剛剛紅潤起來的氣色再次變得蒼白。
怪不得沒力氣。
原本以為是喝酒喝的,結果是肚子上有一道口子,稀稀拉拉地往外漏血。
.......漏一路了。
他媽的。
實在走不動,謝殊靠牆坐下去,閉上眼睛等好心人前來搭救。
沒人就死。
有人......有人那就活。
能省一條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