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群心裏罵翻了天,但表麵還是露出歉意的表情:
“抱歉,藤原隊長,真田軍曹,我這兩天腦袋昏沉,做事不周到,你們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著,他揚聲:
“趙青!”
走廊的特務趙青立刻推門而入。
趙青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微微低下頭,高聳的鷹鉤鼻十分乍眼。
他徑直走到李默群麵前,道:
“主任。”
“給藤原隊長和真田軍曹上座,倒茶!”
“是!”
.......
床底下,沈中紀仰麵朝天。
托盤上的燈早在特務進門時便已經按滅,狹窄的環境內透不過一絲光亮。
“嘩啦啦——”
水流聲響起。
桌麵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瓷杯,滾燙的茶水八分滿,還在往上飄著熱氣。
“請慢用。”
特務說完,將茶壺放在旁邊,後退五步立於牆角,不再說話。
藤原顯治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兩下,抿了一口。
“好茶。”
謝殊笑眯眯:“藤原隊長好品味。”
李默群:“.......”
就是這位豬頭般的隊長將你這個瘋男人打成半殘,你還跟他關係這麼好?
不是應該水火不容嗎?
聽說前天真田緒野殺了藤原美子,一槍爆頭,將死不瞑目的屍體送到憲兵隊挑釁。
嘖。
藤原美子都死了。
藤原顯治這個廢物,連個副官都沒有,能幹出什麼大事?
真田幸樹討好他幹什麼?
想不通。
實在想不通。
真田家.......藤原家.......日本貴族之間太亂了。
但再怎麼亂,藤原家對真田家有沒有好態度。
李默群沉默地看向對麵。
藤原顯治正逼迫真田幸樹喝茶。
“你為什麼不喝?”
謝殊微笑:“我還在養傷,隻能喝白水,不能喝茶水。”
藤原顯治皺起眉,抓住瓷杯的手微微握緊。
身為父親的威嚴受到威脅。
他很不爽。
“哢嗒——”
瓷杯用力摔向托盤,藤原顯治端起謝殊麵前溫熱的茶水,親自遞到謝殊嘴巴。
他的語氣很強硬:
“喝。”
謝殊:“........”
我去你媽個老不死的!
謝殊抬手掀翻茶水,一口唾沫吐到藤原顯治臉上,右臂順手便甩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
巨大的力道將藤原顯治側臉扇歪,他站起身,剛要開罵。
謝殊咬破口中毒膠囊。
身體一軟,倒在地麵。
謝殊,卒。
.......
謝殊張開嘴,就著藤原顯治的手,喝下了那杯茶。
喝就喝吧。
當結紮了。
絕育比較長壽。
反正自己沒有談物件的打算,繁育後代更是無稽之談。
.......
眼看一杯茶見底,藤原顯治的目光終於重新慈愛起來。
他又滿意地給自己倒了杯絕子茶,一飲而盡。
謝殊得意地笑了。
李默群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倆人過來幹什麼?唱戲給他看?想表達什麼意思?
床底下的沈中紀心都涼透了。
真田幸樹有可能被頂替,但他舅舅和藤原顯治絕對不可能認錯。
所以.......
謝殊真是幾個月前來到滬上的那個真田幸樹?
算算時間,真田幸樹中彈住院,出院後再住院,醫院著火,回家養傷。
然後,剛好是與自己的第一次見麵。
他是日本人,所以知道與自己接頭的上線是日本臥底。
他是日本人,所以被綁架的時候不敢與他們一起走。
他是日本人,所以能輕易的從特高課放出許言。
他是日本人,所以能進去人體實驗工廠,看見嚴書中.......
謝殊為什麼會突然去看人體實驗,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他去那裏是為了幹什麼?
是救人還是助紂為虐?
除了嚴書中外的其他人呢?真的被放了嗎?
如果不是汪家生意有問題,汪黎去求謝殊,他還會不會救關在監獄裏的許言?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漢奸的外甥,不想讓自己接頭,他會擾亂自己跟那名日本臥底的聯絡嗎?
救出他們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些日子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究竟是付出真心還是刻意逢迎?
不對.......不對.......
謝殊是好人。
他明明有無數個機會可以致他們於死地。
他知道汪黎是臥底,他親自去炸了憲兵隊,他還被日本人上了刑。
他是個好人。
........
受傷時說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嗎?
會不會對方意識是清醒的?
同之前一樣,也是在故意騙他們?
其實汪黎就是個大漢奸,她不是軍統,憲兵隊和司令部的事情也和謝殊沒關係。
現在聽到的話,躲在床底聽到的話,對方最放鬆狀態說出的話,纔是真實的。
.......
不對。
不對。
不對。
沈中紀捂住腦袋,牙齒死死咬住嘴唇,嘴角開始透出血絲。
到底什麼是真的?
.......什麼又是假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單突然被掀開。
李默群壓低聲音:“怎麼了?”
沈中紀猛地抬起頭,對上李默群的視線,眼白中儘是血絲。
他往旁邊看。
.......謝殊已經走了。
房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