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濟醫院。
兩名特務蹲在樓下抽煙,邊抽邊聊天。
“你說這世道,每天折騰來折騰去的,日本人也是廢物,打這麼長時間還打不完。”
“誰知道呢。”
特務又猛抽了一口,白色的煙圈緩緩上升,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要贏就贏,要輸就輸,乾脆些,那群反日分子怎麼想的,打不過非硬打!害的日本人對咱們也沒有好態度,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
沈中紀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兩名特務:“........”
“剛才什麼東西過去了?”
“好像是......主任他外甥?”
“不對啊,沈中紀不是在病房躺著嗎?老六和牛子坐門口守呢!”
“管他呢!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也對。”
二人又掏出煙盒,身側再次煙霧繚繞。
與此同時,三樓。
李默群病房。
“嗞呀——”
沈中紀連門也沒敲,直接推開,按亮屋頂的燈,邁步走到李默群床頭,一言不發地跪了下去。
已經陷入深度睡眠長達兩個小時的李默群:
“.......?”
他抬起頭,看向正對麵的吊鐘。
淩晨兩點半。
“你最好有急事。”
李默群看著形同鬼魅的沈中紀,臉上的表情比吃屎還難看。
“咚咚咚!”
沈中紀連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舅舅!讓我睡你床底好不好。”
李默群:“???”
“沈中紀,你又發什麼瘋?”
沈中紀跪在地麵,央求道:“讓我在你的床底躺兩天,期間你見什麼人,都讓我聽著,可以嗎?”
“........”
有一瞬間,李默群甚至懷疑自己根本沒醒。
沈中紀說的話就是夢幻泡影。
“什麼?”
李默群緩慢地直起身體。
他的傷很重,每一個動作都會牽扯到尚未癒合的傷口,好半天才靠坐到床頭。
“明天你哪個上線說,要來醫院殺我?”
沈中紀搖頭:“沒有。”
頓了頓,膝蓋往前挪兩步,他保證道:
“我就在下麵躺著,保證不出聲,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時見人都說什麼話。”
“說工作,不方便讓外人知道。”
沈中紀又往前挪了兩膝蓋:“你讓我聽兩天,我就退出紅黨。”
“我讓不讓你聽你也得退出紅黨。”
李默群詫異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在祈求你退出?”
“.......”
沈中紀一咬牙,乾脆撒了個彌天大謊:“我對我爸媽發誓,你要是讓我聽兩天,我就打心眼裏退出紅黨!”
李默群罕見地沉默下去。
他盯著沈中紀的眼睛,足足盯了一分鐘,終於開口道:
“你確定?”
“我確定。”
“那好,自己收拾地鋪。”
沈中紀麵色一喜,捂住痠痛的膝蓋,扶著床沿從地麵爬起,不到十分鐘就收拾好地鋪鑽了進去。
雪白的床單垂落。
將床底的風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外界看不到裏麵,裏麵也看不到外界。
“哢噠——”
燈熄了。
李默群重新閉上眼睛。
半晌後,忍無可忍的開口:“沈中紀!你別在我床底下哭!”
........
次日,早上八點半。
沈中紀獃滯地盯著黑暗的床板,耳邊清凈的可怕。
謝殊怎麼沒有來。
沒有起床嗎?
也對,他是病人比較累,起的晚正常。
.......
人都會餓,吃午飯正常。
.......
吃完飯會困,午休正常。
.......
謝殊洋氣,他有情調,喝下午茶正常。
........
時間宛如奔騰的珠穆朗瑪峰,千萬年如一瞬。
轉眼間,便是下午六點二十七。
“中紀,吃晚飯了。”
李默群將托盤推進床底,推到沈中紀旁邊。
托盤上亮著一盞小燈。
三菜一湯。
還有一杯威士忌。
沈中紀翻轉身體,麻木地摸向筷子。
就在手指觸碰到木筷的前一秒。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李默群抬了下眼皮:“進來!”
“嗞呀——”
皮鞋踩向地板,發出清脆的腳步聲,直到李默群床邊才停下。
沈中紀瞬間屏住呼吸。
床邊傳來特務的聲音:“主任,憲兵隊的藤原隊長和真田幸樹,真田軍曹來看您,手中提了禮物。”
聽見這兩個名字的瞬間,李默群心臟都不跳了,差點原地去世。
兩條瘋狗湊一塊了。
李默群麵色陰沉,冷聲道:“.......讓他們進來。”
“是!”
特務應聲後,立刻低頭走了出去。
兩分鐘後。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這次,不等李默群說話,外麵的人就直接轉動起門把手。
“嗞呀——”
藤原顯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身後跟著謝殊。
“李主任恢復的如何啊?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李默群臉色煞白,賠笑著道:
“我這身體沒福氣,醫生說能活命都是個幸事,恐怕最近兩個月都沒辦法上班,但不會耽誤工作,重要資料我都已經派人轉移到病房,檔案依舊是我親自簽署。”
“嘖。”
謝殊緩慢地搖頭,視線緩慢地掃過病房每一角,聲音淡淡:
“李主任......我怎麼沒看到重要資料。”
“你倒是躺著舒服。”
“我們進來這麼久,為什麼連把椅子,連杯水都沒有?”
.......
幾乎在謝殊出聲的瞬間,沈中紀的呼吸便猛地停滯住。
熟悉的音調,語氣。
無一不在告訴他,說話人的身份。
可是.......剛才進來的特務說,來人是真田幸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