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又是一則小道訊息傳出。
“你知道那洋人學校的謝殊不?昨天告示上那個。”
白菜攤旁,一名青年男子神秘道:“他出大事了。”
賣白菜的婦女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裏帶著好奇:“又怎麼了?讓鬼子給殺了?”
“哪能殺啊!”
青年男人聲音不小:“你看昨天那告示,明顯就是沒招,要是真把同夥招出來,鬼子能那麼好心?早就上門抓人了!”
“現在鬼子比誰都怕他死!”
“我有個親戚是給一個日本軍官小老婆洗衣服的,聽那小老婆說,哎呦!打的那叫個慘!什麼酷刑全上了,越上那小子罵的越狠!”
“後來刑罰太重,他就暈死過去,然後就用冰水潑醒,再暈再潑,再暈再潑,直到徹底醒不過來!”
“鬼子怕他真死,憲兵隊的事就成懸案了!送不知道哪個醫院裏治,現在都沒醒!”
說到這,青年男人接過白菜,付錢起身,邊起身邊搖頭:
“嘖.......慘哦!”
周圍的人們全都豎起耳朵,直到徹底看不見青年男人的身影,立刻四散開,瘋狂傳播這則資訊。
這種話術自滬上城內的不同角落傳開。
什麼?
假的吧!
這麼多人都聽說了,還說的有鼻子有眼,怎麼可能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
對!
肯定是真的!
資訊發酵到晚上,汪偽政府甚至出了官方通知,嚴令禁止任何傳播對皇軍不利資訊的行為。
更加肯定了訊息的真實性。
汪黎坐在七十六號辦公室,隻覺得可笑。
“這幾個鬼子在搞什麼名堂?”
她靠在處長專座上,雙手放鬆地搭在旁邊,看向窗外的風景。
柳枝搖曳,窗邊的風扇帶來一絲涼意。
憲兵隊是謝殊炸的不假,訊息倒是有點假。
就謝殊那個身份,要是暴露怎麼可能公之於眾,鬼子那邊顯丟臉都來不及,可能連他的身份都得苦著臉認下來,讓他以日本人的身份死。
要是沒暴露........哈!
憲兵隊發的通知。
那該死的藤原顯治,與該死的真田緒野本來就水火不容,小災星怎麼會莫名其妙幫藤原顯治辦事。
這訊息究竟是怎麼發出來的,裏麵的事情可就難說嘍。
再等等吧。
看看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嗞呀——”
轉椅推開,汪黎繞過辦公桌往外走,烏黑的髮絲挽成一個利落的低髮髻,灰色西裝熨帖整齊。
今晚有一個酒會,要求女士必須穿裙子,她得提前去換衣服。
汪黎摸了摸腰間的手槍,步伐飛快。
也罷。
穿裙子就穿裙子,殺人越貨也很方便,不讓她穿十斤重的大棉褲就行。
倒也不能這麼說。
她自己本身沒有刺殺任務。
但根據情報來看,今晚會有三名軍統人員混進來,目的就是李默群,餘沖良.......
還有汪黎。
組織沒有阻攔任務,說他們內部也有臥底,如果隻取消汪黎一個人的名字,勢必會引起懷疑。
甚至告訴汪黎,這場酒會必須去。
可去他三舅姥爺的!
隻取消我的名字不行,那就連餘沖良一起取消唄,說任務壓力太大,給組員減減負。
什麼破上級。
軍統真是要完了。
這個上級就應該她去當。
不是讓她小心嗎?那她提前兩個小時去,在酒會的宴廳裡上個廁所就走,怎麼不算去過。
都是什麼東西!
汪黎隨便套了件方便跑路的藍色寬鬆長裙,坐進汽車副駕駛,司機一腳油門便開向和平大酒店。
“您好您好您好!服務生琳達為您服務,請問需要什麼幫......汪大小姐?”
琳達滿臉笑容的神色一僵,立刻直起身:“汪大小姐您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去找老闆。”
“不用。”
汪黎徑直朝裡走:“我就用下洗手間,你忙。”
“我給您帶路吧汪大小姐!”
“隨便。”
整個酒店的設計圖都是汪黎找設計師定製的,琳達的帶路聊勝於無。
“嗞呀——”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三分鐘後,汪黎重新坐上汽車,司機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徒留下莫名其妙的琳達.......和姍姍來遲的老闆。
“........汪大小姐來幹什麼?”
“可能是.......探路?”
琳達語氣不確定:“今天晚上七十六號和汪偽政府等一係列漢奸在這裏辦酒會,她.......啊!!”
後腦勺被狠狠敲擊,琳達發出一聲慘叫。
緊接著是老闆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不許叫漢奸叫慣了,萬一哪天脫口而出,咱們酒店就廢了!”
“中!中!老闆!俺知道錯了!”
“把你的家鄉話收回去!”
琳達委屈地低下腦袋,粗獷的聲音有些發蔫:“知道了!”
.......
兩個小時後。
宴會正式開始。
優美的音樂聲響起,李默群與餘沖良站在一起喝酒,旁邊是一位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
“先生,您的白蘭地。”
服務生的托盤上放著一杯微涼的酒。
“嗯。”
李默群接過酒杯,他直起身:“餘處長,你自己喝吧,我去別的地方了。”
“您去!您去!”
餘沖良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快去吧。
他早就想走了,隻是李默群一直站在旁邊喝酒,他一直走不了。
嘶——
地上這張紙是什麼東西?
餘沖良好奇地看過去,剛剛彎下腰,下一秒。
“砰!”
刺耳的槍聲響起,一枚子彈擦著他的後脖頸,直射進前方的吧枱。
餘沖良反應迅速,就地一滾。
“砰!”
原來的位置,又是一顆彈痕。
但其他人,可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砰!”
“砰!”
“砰!”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子彈從各個角落,成散點狀包圍李默群。
“噗呲——”
子彈射入皮肉,先是右臂,再是左腿,最後還有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