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綻放,旁邊的特務驚叫出聲:“主任!!!您怎麼樣!”
李默群沒有回答,身體力行的倒在地上。
事實勝於雄辯。
十米遠外,角落處兩名青年服務生對視一眼,同時收起用手帕遮掩住的黑色手槍,順著混亂的人群往外跑。
“主任!主任!主任!主任啊!!!”
餘沖良頂著一個桌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將李默群拖到角落,看著血流不止的傷口,急得滿臉都是褶子。
打在這位置,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大。
得裝。
得好好裝。
餘沖良左手抓住桌腿,右手死捂住李默群胸膛,指縫中不斷地滲出血液,聲音悲痛:
“主任,主任您堅持住啊主任!”
“趙柱!顧武!快去叫醫生!”
........
整個大廳都亂成一鍋粥。
和平大酒店老闆心如死灰,癱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好不容易從小旅館升級成大酒店,接的第一場宴會就出了事。
老闆抱住穿著燕尾服的琳達,眼淚幾乎要掉下來:“這咋弄嘞!大壯!這不中嘞!”
“怕甚嘞!”
琳達倒是想的開,他拍著老闆肩膀:“俺有背景兒,俺有汪大小姐怕甚嘞!”
老闆又給了琳達後腦勺一巴掌:“怕甚怕甚!死那個老頭子是汪大小姐上級!你說俺怕甚!”
“.......啊?這可咋弄嘞大舅!”琳達也害怕了,表情一垮,拖著老闆就要跑。
“俺不幹了!俺回家!俺有地!”
“........”
一提種地,老闆瞬間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恢復成往日洋氣資本家的做派:
“回什麼家回家!琳達!你現在去汪公館找汪大小姐!讓約翰去李公館叫李主任家屬!我陪李主任去醫院!”
“.......不回家了?”
“還不快滾去找約翰!”
老闆爬起身,胡亂抹了兩把臉,眼淚自然地流下去。
他便往李默群那邊狂奔:“李主任!您沒事吧!我來了!”
五分鐘後,服務生約翰換下燕尾服,匆忙趕往李默群家。
與此同時。
李公館二樓,書房。
沈中紀俯趴下身,左臉緊貼地麵,伸長胳膊去掏書桌板的夾縫。
“哢嗒——”
“哢嗒——”
“哢嚓!咚!劈裡啪啦——”
書桌的木製底板整個掉下來,露出一份用紅蠟封著的牛皮紙檔案。
“........”
沈中紀看著手中碎裂的木塊,身體滯在原地。
完蛋了。
這.......還能恢復嗎?
肯定恢復不了啊!
沈中紀猶豫兩秒鐘,牙一咬,將貼在桌底的牛皮紙檔案抽出,胡亂塞進衣服裡,轉身就跑。
“咚咚咚!”
腳步聲很大。
樓梯口,阿水正在拖地,聞聲提醒道:“沈少爺,地滑,您慢點走。”
“阿水啊!”
沈中紀眼睛一亮,迅速衝過來,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我舅舅那書桌在哪買的嗎?”
“知道。”
阿水扶住拖布,清秀的眉眼微微彎起:“在林氏家居,花了整整十萬法幣呢。”
“定製款?”
“不是,茶木經典款,但椅子是定製款。”
胸腔內的心跳緩緩放平,沈中紀鬆了一口氣,突然笑成太陽花:
“阿水啊,我平時.......對你怎麼樣?”
“........很,很好?”
“那好!”
沈中紀道:“幫我個忙,重新訂購一個一模一樣的書桌,加急,一個小時內就要送到,然後將書房裏壞掉的書桌扔出去,千萬別告訴我舅舅。”
他的目光真誠又熱烈。
阿水下意識點頭,又馬上改口:“不不不,沈少爺,書桌太大,肯定瞞不住,別說主任,警衛都瞞不住!。”
“算我求你了。”
沈中紀雙手合十,目光中帶著懇求:“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好不好,你以後有事情,隻要我能做到肯定幫!”
“.......那好吧。”
“謝謝!謝謝阿水!”
沈中紀眉開眼笑,轉身便跑,下一秒樂極生悲。
“呲溜——砰!”
臉挨地,沿著台階從二樓一路滑到客廳,最後撞在牆角的電話機不再動彈。
“........”
“少爺!!!”
阿水驚呼:“地剛拖完!您沒事吧?”
“.......我,沒,事。”
沈中紀右手撐住地麵,極其緩慢地爬起身,慘紅著臉轉頭:“阿水,記得你的任務啊。”
說完,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外跑。
客廳隻剩下一個人。
阿水原地站了兩秒鐘,將拖布靠向樓梯,慢慢地往樓下走,到電話機旁邊停下。
“嗒——嗒——嗒——”
“你好,這裏是李公館,請立刻送一台茶木書桌經典款過來,很急,一個小時內就要。”
“好的,謝謝。”
“嘟——”
阿水結束通話電話,揉了兩下右腿,轉身往樓上走。
客廳的燈光很亮,樓梯兩邊的金色扶手被擦的反光,李默群的書房門沒關。
半掩的門板被推開,露出已經殘碎不堪的棕色書桌。
阿水進入書房轉身關門,徑直走向書桌旁,蹲下身,伸出右手在桌底摸索。
半分鐘後,她熟練地掏出一枚極小的鐵質物體,將其塞進口袋裏,右手重新摸回去。
“哢嗒——”
又是一聲脆響。
木桌側麵掉出小指大小的黃色紙團,阿水迅速展開紙團看了一眼,立刻塞進口袋,站起身走出書房。
........
半小時後。
林氏家居的人搬來嶄新的書桌,並順手將舊書桌也搬走,別墅恢復原樣。
十分鐘後,報喪的約翰坐著黃包車姍姍來遲。
“李主任出事了!現在人在同濟醫院搶救,需要人去照顧,家屬都在家嗎?”
在門口若無其事撕登記冊的阿水抬頭:
“主.......主任出事了?可是家裏沒人啊。”
太太出去打牌了,沈少爺一時半會可能也回不來,警衛工作時間不容許離開李公館五百米外。
約翰也有些不知所措,雙手攪在一起:“或者......或者隨便去個人,先給李主任帶些常用的東西。”
“.......好。”
阿水錶情悲痛,對旁邊的警衛說:“等太太和少爺回來,告訴他們一聲。”
“嗯。”
警衛點頭:“阿水姑娘你快去吧,李主任那邊需要人。”
“好!”
........
四個小時後,李太太哭著出現在醫院。
李默群還未推出手術室,直到天亮,漫長的手術終於結束。
“嗞呀——”
醫生剛走出來,就被團團圍住。
走廊裡站滿了李默群的漢奸同僚,汪黎扶著哭暈好幾次的李太太衝進最前麵:“醫生,怎麼樣?”
“手術不算順利。”
醫生的白口罩上沾著血,看不清表情,但語氣很低:“
子彈已經取出,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幾天,觀察病人後續狀態。”
“好的,謝謝醫生。”
汪黎點頭。
旁邊的李太太又開始哭了。
自始至終,沈中紀都沒有露麵。
.........
下午兩點半,滬江大學。
學生禮堂。
禮堂最前方放著兩個大紅色的投票箱,箱子上分別用黑色毛筆寫著兩個名字。
謝殊。
劉仲元。
“嘩啦——”
劉仲元將簾子一拉,投票的木箱瞬間被擋住,他揚起聲:“學生會會長換屆投票,現在開始。”
說完,他率先走進簾子。
手中的棕色票紙頓了頓,往寫有謝殊的箱子裏一丟。
緊接著,是下一個人。
禮堂內的學生排好隊,一個出去,下一個再進去。
時間過去半小時。
所有學生全部投完,坐回座位上,等待著投票結果。
禮堂中央掛有一麵黑板,祝青山握著粉筆,李文允在唱票:“謝殊,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