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堤路,同記中藥鋪。
“砰——”
藥鋪正門被一腳踹開,撲麵而來就是濃重的苦藥味。
“人呢?都出來!”
兩名七十六號特務摘掉雨衣帽子,用力甩甩手,帶進滿地雨水。
見四下無人,左邊的特務大聲吼道:
“死老頭滾哪去了?!”
.........
前堂右側隔間,孫伯禮正在給一名中年男人做推拿。
巨大的聲音穿透門簾,中年男人麵色一變,撐住床便要爬起身。
剛爬一半,巨大的力量按住他的後背。
“沒事。”孫伯禮安撫性的將人按回去,轉頭應聲道,“稍等!”
隨後拿起一張毛毯蓋向男人身體,剛要轉身,便對上兩名七十六號特務怒氣沖沖的臉。
“半天不出來!我看你是有問題啊!”
說話的特務體型偏瘦,眼神中儘是不耐煩,旁邊的微胖特務立刻衝上前,按住孫伯禮的身體便翻轉手腕。
“哎軍爺!您慢點!我歲數大,身體不好!”
“你身體不好?”
瘦特務陰陽怪氣地嗆聲:“我從小就在這條街當混混!還你身體不好!整條街數你身體好!忽悠誰呢!”
他的視線瞥向孫伯禮被迫翻轉過來的雙手。
手心帶著薄薄一層繭,右手食指還纏著塊白色紗布。
胖特務目光一凜,剛要說話,就被瘦特務迅速打斷:
“床上那男人是誰!我怎麼沒見過?把手伸出來!”
“........”
被盯住的中年男人猶豫兩秒鐘,試探性地伸出手。
滿手厚繭,膚色黑的很均勻,同樣沒有傷口。
兩名特務將同記中藥鋪裡裡外外搜了個遍,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員,這纔回到正堂,對孫伯禮喊:
“老頭,這幾天要是有手受過傷的人找你上藥,你記得來七十六號行動處三組找我舉報,到時候給你賞錢!”
在聽到“手傷”二字時,孫伯禮眼皮微不可察地抖動兩下,迅速恢復自然,詢問道:
“.......哪裏受傷?”
“手。”
瘦特務不耐煩地重複:“隻要是手,什麼傷口都要,尤其是那種磨出血的,送過來賞錢少不了你!”
“這次又為什麼抓人?”
瘦特務沒有回答。
他揚起眉梢,示意性地搓了兩下手指,孫伯禮立刻會意,從腰間口袋裏掏出幾張法幣遞去。
瘦特務皺眉。
孫伯禮再掏。
瘦特務皺眉。
孫伯禮再掏。
“今天早上四五點,憲兵隊和特高課都被炸了。”
瘦特務滿意地將錢收進腰包,熟練地摸走靠牆葯櫃裏一管生肌膏,這才繼續道:
“那幾個瘋子用的高射炮,技術不好,炮上全是血手印,憲兵隊正抓著一個個比對呢!”
頓了頓,他瞥向孫伯禮手指:
“這幾天別纏個紗布四處晃,死外麵沒人給你收屍!”
說完不等孫伯禮回答,扣上帽子,轉身便離開同記中藥鋪。
胖特務跟在他旁邊,語氣很差:“錢分我一半。”
“你臉要不要就丟了去!這錢是我自個兒憑本事要到的!”
“那老頭剛才問的是咱們兩........”
特務的聲音漸漸遠去,空氣中隻剩下清脆的雨聲。
同記中藥鋪的門還敞開著,門檻處卡著顆青色小石子,地板上遍是泥腳印。
孫伯禮的腳步始終沒有動。
雨水沿著門簷落下,滴滴答答連成串。
血手印.........今天早上.........
推拿的中年男人穿好衣服,掀開布簾走出來,看著前堂處孫伯禮的背影:
“老孫,我改天再來。”
孫伯禮回頭,語氣很慢:“.........今天清早的事情,你曉得嗎?”
“聽說了。”
中年男人點頭,皺眉道:“高射炮雖然操作複雜,但也不至於受傷,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昨天行動的小組人數嚴重不足。”
中年男人說:“一個人當四個人用,又是填炮彈又是瞄準,時間緊張來不及緩緩手,他們組長怎麼想的,這麼大的行動不多派幾個人,這不是白送命嗎?”
“先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改天聊。”
靠在門口的雨傘撐起,中年男人邁進雨幕,很快不見了影子。
.......
門依舊開著。
停了一會,孫伯禮抬手去關門。
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震耳的雷聲。
“轟隆——”
“砰!”
原本關到一半的門被猛然拉開,孫伯禮連傘都沒撐,直接衝出去,身上的灰色短褂瞬間被打濕。
轉過身,卻隻看見謝殊的門前,掛著一柄大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