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實在太急，船隻根本停不下來。
小六被人拉上船，呆愣的癱坐在船板上。
雨幕朦朧了視線。
耳邊的聲音忽大忽小，他抹了兩把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靠岸。”
“船比人快，政委肯定在我們的上遊，在樹上綁住繩子，我們就在這裏撈。”
“鬼子待會追過來.......”
“雨衣和草帽都扔掉，他們隻認衣服不認臉。”
小六說著，回到船艙掏出一個鐵鉤，抓住鐵鉤尾部的麻繩，對準路邊的高樹狠狠一扔。
“哢！”
鐵鉤牢牢卡住樹榦，幾人合力拉動著，船隻與岸邊的距離越來越近。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身後的河麵上，趴著斷樹隨水漂流的男人。
斷樹體積太小，吃水量太大，聶涯每漂幾秒就要嗆一口水。
嗆水很難受。
但聶涯很幸運。
因為在在抓住枯樹榦的第二秒就失去了意識，完全察覺不到痛苦。
時間悄然流逝。
早上八點零三分。
真田緒野剛寫好第二封朝東京舉報藤原顯治辦事不利的實名電報，讓鈴木川交到電報科。
身側的檔案摞了半人高。
寫字的藍色鋼筆隨手擱在桌角，真田緒野側頭看向窗外。
滬上.......已經不是一個好地方了。
他收回視線，垂眸看向辦公桌。
桌麵上有一張攤開的紙，記錄著近兩個月日本軍官與士兵的犧牲情況。
其他地區，百分之十六。
滬上，百分之八十四。
沒錯。
滬上及其周邊城鎮這兩個月的人員損耗率竟然比全國加一起都高。
這裏甚至沒有真正打過幾場大型戰役。
實在有些邪門。
真田緒野不放心，決定觀察幾天，如果情況還是沒有改善，那就調回原單位。
也就是津城。
實在回不去就去黑城。
雖然北方與滬上比起來發展受限，但至少不會死，隻要活著，早晚能比所有人的軍銜都高。
可惜滬上死掉的那些憲兵了。
軍部再補幾次人，估計都得放棄滬上這個地方，另選他處。
.........
憲兵隊，救人工作正進行的水深火熱。
“嘩啦——”
大雨澆滅火焰，焦黑的樓身四分五裂，藤原顯治站在遠處，在雨中沉默地看著。
兩天前，軍部調來的憲兵，在昨晚足足折損三分之一。
幸好。
憲兵隊與陸軍司令部聯合，從昨天開始，對周圍的反日勢力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大部分憲兵都派出去抓人，城內的數量不足二分之一。
頭頂的雨越下越大，不少雨水已經順著風飄到傘下。
“父親！”
藤原美子快步走到他身側，微微鞠躬道：
“滯留的那四架高射炮已經找到來源，是龍華機場昨天晚上調出去的。”
“誰調出去的。”
“.......您的調令。”
藤原美子低著頭，頓了頓，才繼續道：
“今天淩晨，有人拿著一張蓋有憲兵隊隊長公章的軍火調動通知，調走一輛卡車，四架高射炮和五顆炮彈。”
“........”
藤原顯治麵無表情地看向二十米外，已經完全炸成廢墟的辦公室。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辦公室都沒了，根本不知道公章有沒有遺失過。
唯一的線索，就是高射炮操作處，來不及清洗的血手印。
就這樣沉默足足十分鐘，藤原顯治突然轉身，命令道：
“封鎖全城，將所有手部受傷的人，通通抓起來！關進憲兵隊刑訊室裡仔細審訊！除非我親自過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放人。”
“是！”
藤原美子思考片刻，詢問道：“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那邊.......”
“搜！拿著我的調令搜，告訴他們，如果這幾個人抓不出來，下一個被炸的就是他們家的大使館。”
藤原顯治冷笑一聲：“都是搶佔別人的地盤，不過早來了幾年，他們真以為自己高尚到哪去呢。”
.......
當憲兵封鎖滬江大學時，第一個震驚的是嚴校長。
“這裏是美國教會學校！你們沒有權力進來調查！”
為首的日本軍官冷著臉，抬手出示調查令，口中是蹩腳的中文：
“美方已經同意，校長，您的阻攔意願如此強烈，我十分懷疑，你們學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沒有。”
嚴校長胸膛起伏一下，腦袋飛速轉動後迅速做出決斷，微笑道：
“但現在是上課時間，您先在這裏喝杯茶，十分鐘後下課，我將所有學生都聚集到操場上，你一個一個查。”
“不.......也可以。”
日本軍官將一塊嶄新的金錶揣進褲子口袋。
嚴校長邀請他坐到沙發上，轉身去倒水：
“少尉，我這的普洱茶味道不錯你試試口感，如果喜歡，走的時候帶一些。”
玻璃水壺從茶座上抬起，茶座中央的鐵片彈起。
“哢噠——”
地下室瞬間燈光大亮。
“誒.......誒？誒！”
躺在躺椅上幾乎睡著的保衛員老吳眼睛猛地一亮，狠狠拍向大腿。
兩年了！
終於來活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傳訊機前，抄起筆瘋狂記錄著。
而七米以上，二樓處的嚴校長正在反覆洗茶，醒茶。
玻璃水壺在茶座上拿起又落下。
日本少尉看得不耐煩：“你在幹什麼？”
“這是華國的茶道。”
嚴校長將茶杯端起，笑著轉身：“好了，長官你仔細品嘗。”
“嗯。”
日本軍官接過茶杯，此時的茶溫七分燙，剛好入口：“不錯。”
嚴校長繞坐在日本軍官對麵，餘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剛好看見暴雨中，瘋狂奔跑的幾名校工。
一名校工朝右轉，徑直奔向學生禮堂。
“咚！”
學生會禮堂正門被推開，裏麵擠滿了投票報名的學生。
謝殊立在人群最前麵，站姿弔兒郎當，抬起手拍向桌麵，啞著嗓子說：
“我要報會長！劉仲元你給我登記一下！”
負責記錄的學生會會長劉仲元：“........”
校工看著這一群鬼子圍城都還忙著爭權奪利的學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