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率先上前,從胸口掏出厚厚一遝良民證,深深鞠躬遞過去,賠笑著說:
“太君!我們都是良民啊!這是回老家看個親戚!”
他的話帶著濃重的滬腔,日本長官聽得一知半解,索性也不回答,冷著臉接過他遞來的良民證。
“嘩啦——”
泛黃的證件翻開。
小六生怕雨水沾濕上麵的公章,摘下草帽去擋。
雨水順著帽沿滑落,中間的證件滴水未沾,最下方的紅色印章帶著些年歲感。
“船裡是什麼東西?”
“什麼都沒有啊太君!您查!裏麵請!”
日本長官抬手,立刻有讓上前,將船隻從篷到帆檢查的徹徹底底。
除了六張皺皺巴巴的法幣,四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兩筐大大小小的雞蛋。
別無他物。
幾個窮鬼。
負責搜查的日本士兵失望地上岸,朝岸邊的日本長官搖搖頭。
沒有問題,可以通行。
日本長官皺起眉頭,從鼻腔中噴出兩縷氣。
過去好幾艘船!怎麼都沒有問題!
該死的藤原顯治!
這麼大的雨,以他的軍銜完全可以在軍用帳篷裡等,那個腦袋壞掉的憲兵隊隊長非得下令:
所有長官,務必站在檢查隊伍最前方,做好表率作用!
簡直是混蛋!
今天的船隻必須有問題!
日本長官的目光掃過小六額頭,頓了頓,突然笑了,聲音幽深:
“你額頭的帽痕,和八路的軍帽位置,竟然一模一樣。”
“.......”
小六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不過片刻笑的更開,他摸了兩把自己腦袋:
“嗨!這是草帽壓的!”
天地良心!
這真是草帽壓的!
軍帽太紮眼,小六平時天天走東闖西,連軍裝都不怎麼穿,怎麼可能戴軍帽!
日本長官可不聽他解釋。
手一抬,立刻有幾名日本兵上前,作勢就要將小六壓走。
“等等!”
聶涯左手抓住小六手肘,大拇指扣在他手臂內側,轉身擋在小六麵前,看向日本長官壓低聲音,用日語道:
“我們是七十六號行動處餘處長的人,幫梅機關的真田大佐傳信。”
“你有什麼證據。”
聶涯鬆開抓住小六的手,從左側褲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信紙下還有一塊手指長的小金條:
“長官,大家都是替人辦事,這麼大的雨都不容易,您鬆鬆手就放我們走,等這次任務做完,我肯定回來報答您的恩情!”
他的話帶著些許口音。
聶涯會說大阪,東京,等日本很多地方的地方話,但都隻會幾句。
這種需要多說話的場合,明顯糊弄不過去。
日本軍官隻拿聶涯當一個有些文化的華國人。
他的目光落向金條上麵,滙豐銀行的官刻標識,盯了兩秒鐘後,展開通行證。
上麵隻有一個詞。
過。
旁邊蓋著梅機關機關長的紅色印章。
“.........放行。”
兩名士兵將攔住船隻的鐵鏈樁解開,鐵鏈放鬆,從剛好攔住船隻的高度緩慢下落。
“嘩啦——”
鐵鏈一條又一條地落進水中。
又有五名士兵用攔船的專用木架按住船板,船隻依舊動彈不得。
小六幾人接連上船。
聶涯笑著要回通行證,轉身邁向船隻。雨水擊打在他頭頂的草帽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等等!”
日本軍官突然發話。
聶涯身體一頓,表情不變,自然得轉過身:“怎麼了?”
日本軍官突然想起什麼,聲音冷下去:“證件拿來,真田機關長是那個字型嗎?”
“章是機關長的章。”
聶涯說:“字是他的下屬代筆。”
日本軍官微微皺眉:“你們幾個留下,我現在朝城內打電話,確認身份後再放行。”
“長官,我們是秘密任務。”
“我打密線。”
“........是,哎?”
聶涯剛應聲,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地,說道:“長官您稍等,船裡好像還有一張。”
說完他立刻轉身,用中文喊:“小六,衣服夾層裡是不是有一張紙,你掏出來!”
“好!”
小六高聲應和,手下卻沒有動作,眼神示意性的瞥向旁邊的三個男人,率先趴下身。
隨後高聲喊:
“大哥!我找不到!是藍色那件還是黑色那件?”
聶涯語氣又急又怒:“讓你找個東西都找不到!平時幹什麼吃的!”隨後轉頭看向日本長官。
“長官,我去看看,你放心我懂規矩!不上船!”
“去。”
日本長官沒有攔。
聶涯快步朝前走動作很大,邊走邊罵,剛剛靠近船邊,一個掃堂腿將兩名拖住船的日本兵踹翻。
“砰!”
不等收腿,順勢直接撲向另外三名日本兵,翻身一滾!
“撲通!”
徑直砸入水中。
拖住船隻的木架一鬆,湍急的水流立刻將其衝出好幾米。
“混蛋!”
事情發生的太快,又有雨水遮掩,等日本長官看清楚並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船隻已經衝出二十多米。
“砰!”
他抬起手槍胡亂地扣下扳機,大吼:“追!開車追!”
.........
這條河很長,從金陵那邊一路過來,經過餘山,直通太平洋。
趕上暴雨,水流更加湍急,追是肯定追不上。
等日本兵坐上卡車,往下遊開時,早就看不見船隻的的半點影子。
日本長官急得一腳踹翻一名士兵。
船上的人比他更急。
小六幾人根本坐不住,趴在船身四周朝下喊:“政委?政委!”
喊了半天也沒人應。
方臉青年將雨衣的帽子摘下,邊抹臉邊朝下看:“小六,你確定政委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
“確定啊!”
小六都快急哭了:“以前我們這樣跑過好幾次了,政委就抓住船身下麵的把手,等船走遠就上來!他剛纔在我胳膊上做了同樣的手勢!怎麼還沒上來!”
他邊說邊脫雨衣:
“我下去看看!你們注意岸邊和河麵!”
灰藍色的雨衣扔向船板,小六在腰上綁住麻繩,將另一端遞給方臉青年,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五分鐘後。
小六抓住麻繩遊過來,雙臂搭上船身,表情幾乎快要崩潰:“沒有!沒有!哪都沒有!”
“整個船板下麵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