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
真田緒野的動作就這麼頓在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
他的位置在眾人最前方,小川三井石站在右後側,抬手扶門,鈴木川則站在左側。
真田緒野不動,自然也沒有其他人敢動。
靜止的時間實在太長,鈴木川察覺到不對勁,身體微微右傾,錯開真田緒野的身體向內看。
.........
白熾燈很明亮,刺眼的光線照射下來,能清晰地照見下麵待審人的臉。
真田幸樹的臉!
“!!!”
鈴木川的頭皮瞬間炸開,腳下沒站穩差點直接栽過去,下意識去看真田緒野的.......後腦勺。
完全看不清表情。
情況實在太複雜,他也不敢先開口,視線重新移回謝殊身上,拚命地掃來掃去。
謝殊四肢被麻繩捆死,寬鬆的棕色襯衣壓出不少褶皺。
萬幸,找不見外傷。
看樣子精神也不錯。
此時,對方的眼睛正盯在真田緒野的臉上,眸底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唇間溢位一聲輕笑。
隨後彷彿意識到什麼,微垂下頭,腦袋微微側開,避開眾人的視線。
大概是沒有清理乾淨,空氣中的血腥味很重。
氛圍實在有些奇怪。
小川三井石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試探性地開口詢問:“大佐?”
真田緒野麵無表情,語氣聽不出喜怒:“是他殺了九條弘一?”
“是的大佐!”
小川三井石殷勤地點頭,生怕顯得自己不夠負責,補充道:
“這個案子一直是我在跟進,目擊證人足足八名,證據確鑿,但犯罪原因不明確,犯人嘴很硬,負責審訊的軍官用盡手段也撬不開他的嘴。”
“........”
“........”
鈴木川開始為小川三井石默哀。
真田緒野臉上帶著微笑,頭也沒回:“小川監獄長,這個犯人,我要單獨審,你現在去將所有與案情有關的證人,都帶到隔壁刑審室。”
“是!”
小川三井石深深鞠躬後,立刻轉身離開。
真田緒野與鈴木川先後走進關押謝殊的刑審室。
“嗞呀——”
鐵門關上,密閉的空間內,隻剩下三個人。
“他們對你動刑了?”
“沒有。”謝殊否定。
真田緒野的表情不太好看,走到距離謝殊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抬起眼皮,直直的看過去:
“說清楚,怎麼回事。”
謝殊抬起頭:“人是我殺的。”
“為什麼?”真田緒野問。
鈴木川站在旁邊,觀察著真田緒野的表情,猶豫片刻後,從刑具台上拿了一把剪刀,開始給謝殊鬆綁。
謝殊回答起真田緒野的話:“為了救你。”
“........你怎麼救的我?”
真田緒野完全聽不明白。
棕色的麻繩落地,謝殊調整了一個姿勢,支起腿:
“你都被人趕出滬上了,如果不是我殺掉九條弘一,導致上麵沒有可用的人,怎麼可能叫你回來?”
“???”
這是哪裏來的謬論?
今天接收的資訊太多,真田緒野緩了好一會,終於想起資料夾裡附加的那張報紙。
梅機關機關長真田緒野回家奔喪,機關長之位花落誰家。
大概率是謀略課課長九條弘一。
很明顯是編造的資訊,毫無邏輯可言,有腦子的人都不會信。
真田緒野也隻是掃了兩眼,記住報社的名字後,便將注意力放在其他資訊上麵。
所以.......
“就因為一份不知真假的報紙,你殺了一位高階軍官?”
真田緒野心裏一股無名火,聲音不自覺抬高:“你考沒考慮過後果!
謝殊直接就怒了,聲音比真田緒野還高:“你這是什麼意思!佔著好處還罵人?!”
“行!那你別管了!讓我自己在這待著吧!”
說著他撿起地上麻繩,坐回刑訊台就開始捆綁自己。
“........”
真田緒野沉默兩秒鐘,放緩語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慢慢道:“九條弘一不像普通士兵,他有中佐軍銜,家中又是貴族,殺了他會很麻煩。”
“沒事啊。”
謝殊揉著根本不痛的手腕,語氣無所謂:
“我沒說真田幸樹的名字,我說我叫謝殊,是華國人,他們查不到你身上。”
真田緒野沒說話,目光直直看著謝殊。
還有他旁邊,擺滿刑具的刑審台。
搭在椅柄處的右手緩緩握緊,下一秒,突然站起身,直接一腳踹過去。
謝殊條件反射般後退,那一腳落了個空。
緊接著一把椅子砸過來,耳邊響起怒罵聲:
“真田幸樹你的大腦呢!不說名字他們明天就把你拉去槍斃了!我是出門探親不是進了監獄!”
“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問問其他人?我走之前怎麼說的?讓你有事去找餘沖良!去找餘沖良!這句話你是當垃圾扔出去了嗎?!”
.......
刑訊室一陣雞飛狗跳。
鈴木川捱了兩把椅子,真田緒野丟了一隻手套,謝殊活動開筋骨。
謝殊邊跑邊罵:“我都是為了你好!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真田緒野:“.........”
他深吸好幾口氣,將手中冰涼的烙鐵往地麵一砸,盡量讓語氣平靜:
“鈴木川。”
“在。”
鈴木川捂住右腿,踉蹌著從地麵爬起來:“中佐。”
“你把他送回真田公館,親自看管,一秒鐘都不許離開視線。”
“是!”
鈴木川轉身,看向生龍活虎的謝殊,微微彎腰:“軍曹,走吧。”
謝殊腳紮死在地麵,一動也不動:“許言在這,他不出去沒人幫我寫作業,我不走!”
“一起走!!!”
真田緒野直接將謝殊轟出大橋監獄。
.......
半個小時後,大橋監獄牢房。
“哢噠——”
許言耳朵動了動,眯起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他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緊接著是蹩腳的中文:“你,可以出獄了。”
許言:“???”
謝殊的背景.......這麼硬嗎?
他幾乎是一路被推出了監獄。
頭頂被陽光照著,思路有些不太清晰,下意識想去推眼鏡。
不等抬起手,胳膊就被人抓住,直接拉進旁邊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