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反手就是一拳,剛剛揮出去,手腕就被人攥住,巨大的力道根本掙脫不開。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許言!別打了是我!”
“.......劉仲元?”
許言動作滯住,放下手臂,眯起眼睛看過去:“你來這做什麼?”
“我找人!你剛出來?在裏麵看見謝殊了嗎?”
劉仲元語氣帶著些許急迫。
他打聽過,這幾天憲兵隊抓到的所有囚犯都關在大橋監獄,謝殊如果被抓,肯定也在這。
能找的關係,他們八個都找過了。
但沒有一個關係能從大橋監獄裏弄到名單。
劉仲元急得頭腳分不清,可能也是有點瘋了,死馬當成活馬醫,直接來大橋監獄門口碰運氣。
剛好看見許言被兩名日本憲兵放出來。
........柳暗花明又一村!
劉仲元眼中帶著希望,期待地看向許言無神的雙眼。
然後,就看見對方皺起眉頭:“他?謝殊犯什麼事了?為什麼會被抓進來?”
“額........”
劉仲元猶豫兩秒鐘,看著許言的臉,還是開口道:
“前天,我們一起去刺殺一個叫德川的少佐,謝殊負責補槍,但最後會合時,我沒見到他,這兩天也找不見人。”
待對方說完,許言毫不猶豫:“他不在。”
“關我的牢房在最裡側,剛才往出走時,所有囚犯的臉我都看見過,沒有謝殊。”
“.........”
劉仲元的目光緩緩上移,盯住許言半盲的眼睛,懷疑道:“你.......看得清?”
“眼鏡剛丟,當時還在。”
許言頓了頓,說道:“你先回去,這裏不安全,謝殊大抵是怕被憲兵抓到,找了個安全地方藏著,這才沒有按時匯合,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上課了。”
“可是.......”
“我叫人去查,有訊息告訴你,你先回家。”
“.......好吧,那一起走吧。”
“我有人接,你先走。”
“那我等你上車再走,你沒眼鏡不方便。”
許言直截了當地拒絕:“接我的人不方便讓你看見。”
“.......”
劉仲元終於被許言打發走。
許言耳邊重歸寧靜,他撥出一口氣,原地等了很久,確定時間已經足夠劉仲元走遠,這才貼住路邊往前走。
哪有人接他。
這次放人放的實在太突然,許父許母都不知道。
大橋監獄很偏,周圍沒有黃包車敢來,隻能往遠走。
絕對不能和劉仲元待在一起,萬一將謝殊的事情說露餡,麻煩就大了。
謝殊的背景肯定很臟。
說不定比沈中紀還臟。
否則汪黎那個貪生怕死,見風使舵的小人,對他不可能有那麼好的態度。
這事誰知道都行,絕對不能讓劉仲元得到一點風聲。
自己剛才那話說得很籠統,謝殊後續可以解釋。
畢竟大橋監獄除了牢房還有刑訊室,自己沒看到也正常。
少佐.......原來是殺了一個少佐才被抓。
........
約莫走了二十分鐘,許言終於見到第一輛疑似黃包車的影子。
他緊忙揮手:“黃包車!”
車上的劉仲元:“???”
劉仲元抿住嘴,一言不發地下了車,蹲在旁邊的柳樹下。
他將自己原本要給的路費付給黃包車夫,抬起下巴,示意車夫去接那個瞎子。
車夫會意,彎了彎腰,立刻拉車朝許言奔過去:
“先生去哪?”
“法租界,許家。”
“好!您坐穩!”
.......
一分鐘後,劉仲元緩慢地直起身,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黃包車的影子逐漸遠去,最後變成一個小黃點。
“嗬!”
劉仲元抬頭看天。
隨後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樹。
“咚——”
翠綠的樹葉嘩啦啦落下。
“瞎子!就這麼討厭我嗎!!!”
.......
與此同時,大橋監獄。
“砰!”
伴隨著一聲槍響,最後一名目睹謝殊殺害九條弘一的憲兵死亡。
地麵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
真田緒野放下槍,轉頭看向旁邊僵硬的小川三井石,語氣平淡:“這些人怎麼處理......你知道嗎?”
“知......知道。”
小川三井石立刻彎腰,生怕下一顆子彈捱到自己腦門:
“這些憲兵在今晚的巡邏任務中遭到反日分子襲擊,不幸玉碎,至於殺害九條課長的兇手,已經交代完全部經過,就地槍殺,案子完滿了結!”
“嗯。”
真田緒野收回視線,將手槍插回腰間:“還有那名審訊官.......等他開完會回來,找不到犯人可怎麼辦?”
“兩個小時後,鈴木審訊官在審訊一名紅黨時,對方掙開繩索拿起旁邊的剪刀紮進鈴木審訊官的喉嚨,等門口的守衛發現,送往醫院時已經斷氣,我會親自為他寫死亡報告!”
小川三井石頭也不敢抬,手心全是冷汗。
混蛋啊!
雖然真田緒野沒說,但現在這個局麵......憲兵隊抓回來的那個祖宗是誰,不用猜都知道!
這個年紀,這個性格,這個重視程度.......
除了真田幸樹還能有誰???
怪不得在日光室待了那麼久毫無反應,原來是這個瘋子啊!
小川三井石在調到滬上前,就聽說過真田幸樹的名號。
有一位從滬上調來的同僚告訴他,無論好事壞事,隻要能避開,就絕對不要與這個人打交道。
這就是一個災星!
還是一個精神不正常,家族勢力強大的災星!
當時小川三井石還覺得好笑。
一個連學都沒上過的十七歲私生子,自己名校畢業,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年,怕他幹什麼?
“........”
真田幸樹,名不虛傳。
當然。
名不虛傳的人,除了真田幸樹還有一位。
真田緒野抬起胳膊,拍了拍小川三井石的肩膀,微微搖頭:“大橋監獄憲兵死亡率太高,小川監獄長......”
頓了頓,他繼續道:“記得加強管理啊。”
“是!是!”
小川三井石立刻應聲,雙手緊貼褲線,手指幾乎扣進布料裡。
死亡率為什麼這麼高?你沒點數嗎?
早就聽說這位真田大佐注重親情,兄弟情深,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