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木介是真田幸樹的勤務兵。
三個月前,在陸軍司令原田大雄舉辦的舞會上,當眾拒絕了他們一家三口,緊接著司令大女兒就死了。
然後司令也死了。
等原田家幾乎死絕,成木介反倒跟司令小女兒愛的難捨難分,甚至在真田幸樹的車裏親起了嘴。
這時候入贅還能得到什麼?
真搞不懂怎麼想的。
不光是成木介,鄭德華也搞不懂謝殊是怎麼想的,為何突然問出這話。
他手下的力道未變,聲音謙卑又自然:
“不認識,他是日本人嗎?”
“嗯。”
謝殊閉著眼,周身瀰漫著水汽:“他和原田司令的小女兒談上了,但前幾天那司令被一位義士炸死,他小女兒也被送回了國。”
“......所以?”
“所以成木介女朋友沒了。”
原田雅子能走,成木介可走不了,也不知道那兩人最後會怎麼樣。
愛怎麼樣怎麼樣。
跟自己又沒關係。
陸軍司令部已經炸完,謝殊沒順帶手送她們父女團聚都已經是看著手懶的麵子上,哪有功夫關心後續。
隻是聽見德華說領導女兒的事情,突然想起來,提了一嘴。
但這話落在鄭德華耳朵裡可就不是那個意思了。
簡直是**裸的威脅。
鄭德華連呼吸都不敢大力,每一個動作都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暴露身份。
真田幸樹.......果然喜怒無常。
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從對方口中套出重要情報,別出師未捷身先死。
“謝先生,您的頭髮要洗一下嗎?”
鄭德華轉移話題,聽見對方拒絕:“我自己洗就行,你按完就出去。”
“好!”
鄭德華不再多言,精簡了按摩步驟,兩分鐘後從板凳上站起身:“好了先生,我先出去了。”
“嗯。”
客廳的門推開又拉上,緊接著,是木椅劃動地板,身後又傳來了極輕的呼吸聲
謝殊頭也沒轉,懶洋洋道:“怎麼又回來了,落步驟了?”
“........”
房間安靜了好幾秒,就在謝殊忍不住想要回頭看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殊。”
聲音平靜又幽深。
聶涯已經將椅子挪開,抱著胳膊靜靜站在那裏,低頭看著謝殊頭頂的發旋:
“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開心。”
謝殊僵硬地轉過頭,咧出一抹笑來:“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聶涯沒有回答他的話,抽出旁邊的浴巾丟進對方懷裏,轉身朝外走:
“擦乾,回臥室穿好衣服,我去叫孫大夫過來。”
“你叫他幹嘛?”
聶涯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胸前。
一道極深的鞭傷從肩膀橫到肋骨,紅色的血痂已經泡軟。
“那道鞭傷,兩周內不能沾水,你在幹什麼?”
浴桶裡的謝殊:“........胸口疼了自己會跑。”
“那上午在霞飛路,你哪疼了,跑那麼快?”
說完,聶涯收回視線,推開門就去隔壁找孫大夫,不過一分鐘便折返回來,靠門而立:
“你今天去幹什麼了?”
“我去查了點事。”
謝殊邊換上衣邊說:“藤原顯治覺得真田緒野是紅黨,將我的豐功偉績全都嫁禍給了那個瘸腿鬼子。”
“一會送我去陸軍醫院,我看看真田緒野是不是死了,沒人再去餘沖良家,主任走了狗肯定知道。”
“怎麼沒.......”
話剛說出半截,聶涯閉上嘴,目光偏到旁邊的衣櫃上麵。
........也對。
都是成年人了。
做什麼事情,根本就沒有告知的義務。
對方給錢給情報,拿命去抗日,自己不供著也就算了,還經常咄咄逼人的詢問。
哪有這樣的道理。
自己不是他爸不是他媽,聽對方說幾句前世今生的話還真拿自己當大家長了。
餘司令都沒這麼管過自己。
沉默兩秒鐘後,聶涯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帶了些許認真:
“謝殊。”
“嗯?”
“你說上輩子,我比你大二十多歲?收養了你?”
“嗯。”
“那你願意叫我一聲爸爸嗎?”
謝殊抬起頭:“???”
兩米遠處,青年的眼神格外認真,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認了爸爸,就不算多管閑事了。
“聶涯你有病沒病,有病就去廚房喝碗黑狗血。”
話音剛落,孫大夫揹著醫藥箱推開入戶門:“吵什麼吵!兩個人沒一個省心的!誰讓你泡澡的!”
“還有你!”
孫伯禮轉頭看向聶涯:“讓你每天晚上按時來我家裏葯浴,為什麼沒來,不想活了?”
“........”
兩個人都閉上了嘴巴。
聶涯也不覺得自己咄咄逼人了。
謝殊也不讓聶涯去喝黑狗血了。
因為兩人都被咄咄逼人的孫伯禮罵了個狗血淋頭。
.........
晚上十點半,日本陸軍醫院。
真田緒野不在。
謝殊指著主治醫生的腦袋:“你好,那個房間的病人去哪了?”
主治醫生習以為常,語氣平靜:
“出院一週了。”
........
晚上十一點半,餘公館。
餘沖良摟著四太太和五太太睡得正香,房門突然被敲響。
“咚咚咚——”
聲音小心翼翼。
餘沖良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揚聲罵:“幹什麼!大半夜的催命啊!”
門外的女傭聲音小心翼翼:“餘.......餘先生,有位叫真田幸樹的先生找您。”
“........?”
“他在哪?!”
“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有證件,我們不敢攔。”
餘沖良當時就不困了。
這小祖宗大晚上來這幹什麼???
惹什麼事了這麼急!把滬江大學校長殺了?!
他匆忙套上衣服,小跑著衝到樓下客廳,在沙發前止住腳步,絲滑彎腰:
“您怎麼來了?”
謝殊穿著一件灰色休閑衫,正靠在沙發上喝茶,聞言抬起頭,語氣淡淡:
“真田大佐回家奔喪,這件事........你為什麼瞞著我。”
餘沖良剛要直起的腰身再次彎下去,管他青紅皂白直接認錯。:
“對不起!是我最近工作太忙,真田大佐走後連麵都沒跟您見過!我不是有意瞞著您的!”
藤原顯治那個爛人!
餘沖良心裏瘋狂謾罵。
他在報紙剛剛傳出來時,就派人去報社詢問過。
報社老闆同餘沖良關係不錯,告訴他這是藤原美子的意思。
奶奶的!
父女倆一對蠢貨!
待著沒事不是抓人就是造謠!跟真田家有仇也報不到正地方。
有本事把真田幸樹抓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