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中燈光流轉,彩色的光線不斷變換,均勻地掠過每個人的臉。
謝殊伸手攔住一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生,語氣禮貌:
“你好,現在還有多餘包間嗎?”
服務生手中端著托盤,聞言微微低頭:“私人舞廳需要提前預約,當天恐怕沒有,您可以去前台問問,說不定有哪位先生臨時取消。”
“我看這屋沒人,就這個唄。”
謝殊朝身旁的306包廂揚揚下巴。
包廂門沒關,隱隱露出內部的奢華,一名保潔人員微微彎腰,正拿著拖布清潔地板。
服務生微笑:“先生,這間已經有客人預訂,稍後就到。”
“哦。”
謝殊點點頭,語氣自然又隨意:“那請問他可以滾嗎?”
服務生:“.......”
“開個玩笑。”
謝殊咧開嘴,露出整齊的八顆白牙,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忙你的吧,我待會自己去前台。”
“好.......好的先生。”
服務生匆匆點了下頭,轉身快步離開了。
旁邊的劉仲元看完全程,百思不得其解,他壓低聲音問:“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那服務生有問題?”
他們兩個是來蹲點的。
算上謝殊,這次的行動人員一共有九人。
其中兩個腿腳不好,隻負責炸藥的製作與計劃製定,遠遠看著不去現場。
剩下五個人則是在百樂門外不遠處蹲守。
因為百樂門有好幾個出口,他們怕與德川那個鬼子錯開,所以決定讓劉仲元與謝殊在包廂附近等。
這傢夥跟服務生聊什麼?
感覺很高深。
劉仲元期待地看向謝殊。
謝殊:“哦,我沒事閑的。”
劉仲元失望地看向謝殊。
.......
與此同時,百樂門正門口。
一輛黑色汽車悄然停穩,司機迅速下車,小跑到另一側,躬身拉開車門。
“少佐,請下車。”
兩秒鐘後,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副駕駛的車門關上的同時,後座也下來兩名男人,一左一右地跟過來:
“少佐。”
“少佐。”
德川助平抬手挽平袖口,微微側頭,掃過三人的臉:“今天晚上,都警醒些。”
“是。”
幾人齊聲應道。
得到回應後,德川助平不再多話,率先邁開步子,徑直走向百樂門。
他的表情不算好看。
臉上沒有半分第一次踏入這所世界聞名的舞廳的喜悅。
藤原顯治這個混蛋!
竟然拿他當誘餌!
這已經是德川助平今天第四次,第四次實名製暢遊滬上了。
昨天,藤原顯治找他談話時,言辭深奧,說什麼蟲子抓蟲子,鳥在後麵。
總之。
就是用德川助平當誘餌,釣出滬上城內潛伏的反日分子。
釣誰都不告訴他,說什麼軍事機密。
雖然以自己為中心的幾千米內,埋伏著很多身著便衣的日本兵,但要是真發生點什麼,自己存活率是零。
這個混蛋上司!
他怎麼不自己去呢?
德川助平沉著臉走進舞廳,身側的日本青年直奔前台,與對方進行交涉。
始終站在前台附近的黑皮青年和圓臉學生在聽到“德川助平”這個名字時,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麵上依舊毫無反應地繼續聊天。
半分鐘後,一名服務生笑臉迎過來,引著德川助平四人直上三樓。
“先生,你們需要舞伴嗎?”
服務生邊走邊介紹:“如果是第一次來有位舞伴介紹玩法,玩起來會更盡興。”
“不用。”
德川助平聲音冷硬,中文不算很流暢:“閉上你的嘴巴。”
真當他是過來玩的嗎?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306包廂門口。
今天的三樓人很多,走廊裡還站著兩名勾肩搭背聊天的青年。
德川助平沒在意,推開門徑直走進去。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
錶盤上的指標指向晚上八點二十三。
一個小時。
自己隻需要在這裏待一個小時,如果幸運沒死,就去趕下一場刺殺。
......
與此同時,門外。
暢聊人生的謝殊和劉仲元有點聊不下去了。
謝殊手已經摸向腰間手槍,躍躍欲試:“你們的計劃太繁瑣了,我現在敲門進去把他打死,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
磨磨唧唧的,還整個刺殺小組。
劉仲元不敢苟同,皺起眉頭:
“這樣不安全,我們出去再殺。”
“我覺得挺安全。”
“這裏管事的是我爸,德川死在這,他就得擔責任。”
“........哦。”
謝殊敷衍地應了句:“那你可真孝順。”
劉仲元欣然接受:“謝謝,你也是。”
謝殊隨口回答:“我不孝順,我孤兒。”
劉仲元沉默,愧疚,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謝殊無所謂:“沒事,孤兒好,孤兒不用給人養老。”
劉仲元:“.......”
他張了張嘴,正思考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麼,就聽見謝殊恍然大悟的喃喃:
“怪不得那瘸腿鬼子說你們滬江大學裏有抗日分子,這一抓一大把。”
真田緒野讓他來滬江大學讀書,就是為了抓抗日分子,順便找些證據。
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證據還是太少。
再等等,等手裏的證據多了,全不告訴真田緒野。
謝殊正支著手肘摸下巴,耳邊傳來劉仲元的聲音:“.........瘸腿鬼子是誰?”
“........?”
謝殊轉頭,詫異地看著他:“什麼?”
你偷聽了我的內心獨白?
劉仲元以為是謝殊沒聽清,重複道:“你剛才說,有個瘸腿鬼子覺得我們滬江大學全是抗日分子,瘸腿鬼子是誰?”
“真田緒野唄!”
謝殊毫不猶豫:“那個死瘸子,家裏富得流油還死扣死扣,腦袋好像進過水的殘疾廢物。”
“說的好啊!”
這段話直接罵到劉仲元心坎裡,他宛如找到知己般,緊緊握住謝殊的手:
“他說學校全是抗日分子?他怎麼說的?”
“我也不知道。”
謝殊搖頭,做無知狀:“辦入學手續之前,我去黑市查了一下滬江大學的資歷,這是黑市老闆告訴我的。”
“奧。”
劉仲元點頭。
.......
百樂門燈紅酒綠,空氣中瀰漫著脂粉與煙酒的味道。
一個小時,風平浪靜。
德川助平活著走出私人舞廳,平安地坐上汽車。
汽車順利駛離百樂門,滑進夜幕。
約莫五百米後。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汽車的車身瞬間翻轉,耀眼的火光衝天而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乍眼。
不遠處的圍牆後,立刻探出兩枚腦袋:
“臥槽!放霖兄你這炸藥做的不錯啊!”
“哪裏哪裏,都是令學兄的煙花好。”
“人死了沒?”
“肯定沒死,炸藥分量不夠,應該暈了,沒事,青齊他們去補刀了。”
話音未落,三名穿著利落短褂,黑巾蒙麵的青年已經衝到汽車旁邊,扒住扭曲的車窗,槍口朝內,未等扣動扳機........
一道刺眼的白色遠光照來,將三人的身影照的極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