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別墅區。
聶涯將車鑰匙交給謝殊,囑託道:“你在這裏等我,除非重大事件不要離開,我進去問完東西就出來。”
“為什麼不帶我?”
謝殊將車鑰匙往後座一瞥,懶洋洋地抱住胳膊,拉長語調:
“沒天理了——”
“裏麵的人身份特殊,他從不見外人。”
聶涯失笑:“這次時間太急,下次,下次有機會,我引薦你們認識。”
說完關上車門,徑直走向最近的那所別墅。
每所別墅都有單獨的院落,聶涯朝門口的守衛出示通行證,這才順利地走進去。
穿過花園,便是一座假山。
假山後有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穿純黑色和服,此時正閉著眼睛,給池塘澆水。
見聶涯過來也隻是稍微抬了下眼皮,口中是流利的日文:
“什麼事情?”
“宮本先生,我想詢問一個人。”
聶涯的語氣很禮貌,說的也是日語:“新任憲兵隊隊長,藤原顯治,他最近的行為實在讓我感到費解。”
........
麵前這位穿著黑色和服的男人,叫宮本球一,是日本人。
一九二七年加入日本**,主張廢除天皇製,實現國民政權,八年後組織解體,大量領導人被捕。
而宮本球一.......因為前些年為日共組織武裝起義籌集資金,帶頭搶銀行,被日本通緝。
這才改名換姓逃往華國,也因此逃過一劫。
這些年,他一直在藉助日本人的身份便利秘密幫助華國,並逐漸與其他倖存的同僚取得聯絡,形成一個微小的聯絡點。
聶涯,就是經人介紹,與對方認識的。
宮本球一終於放下澆水壺,邁開步子朝裡走,邊走邊說:
“你不理解也正常,正常人都理解不了他。”
“藤原顯治這個人,他做事很極端,為了達到目的,甚至願意犧牲更大的利益。”
“最令人驚嘆的是,他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認為自己的行為就是最優的選擇。”
“起初都是些小事,藤原家為了家族榮譽,還是盡量將他摘出來,直接丟進軍隊裏不再管。”
“後來還真憑著那股莽勁做成了幾件事,軍銜也慢慢升起來。”
說到這,宮本球一轉身,看向聶涯,搖了搖頭:
“他隻適合戰場,真的不適合憲兵隊隊長這個職位,看來軍部真是沒人了,竟然能批準他過來。”
戰場多好。
身邊人死得快,剛開始記恨他,人就沒了。
滬上魚龍混雜,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
聶涯與藤原顯治走進別墅內,對於藤原顯治這個人,展開聊了起來。
時間過的很快。
轉眼間,便是半個小時。
謝殊在車裏都快等睡著了,實在忍不住,開門下車,沿著街道往外溜達。
現在是下午三點半。
陽光滾燙,天氣不好。
溜達的人穿鞋都覺得燙腳,謝殊站在陰涼處,十分後悔自己離開汽車的舉動。
雖然沒有空調,至少有風扇。
趕緊滾回去。
謝殊後退一步,剛要轉身,視線中便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劉仲元?
旁邊還跟著七個眼熟卻叫不出名字的人,每個人都鬼鬼祟祟,大義凜然。
“喂!”
謝殊閑來無事,決定湊個熱鬧,揚聲喊:“你們好啊!這是要幹什麼去!”
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最中間的圓臉學生掉身體一哆嗦,掉了滿地煙花。
謝殊:“???”
他走過去,自然地撿起來,剛要仔細看,就被劉仲元一把奪過去:
“哈哈,真巧!你怎麼來這了?”
劉仲元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你在那摸什麼摸!
這不是煙花,這是改裝過的炸藥啊!
化學係那兩個熬了一宿才弄完。
謝殊掃過八人緊張的表情,惡向膽邊生,毫無前置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煙花,拔腿就跑。
剛剛跑了沒幾米,他緩緩停下腳步,撫摸著手中煙花的陌生包皮,詫異地轉頭:
“你們.......這是要炸碉堡啊?”
別的他不知道,炸藥還認不出來嗎?
那可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兇手之一。
幾人見目的隻暴露一半,紛紛解釋:
“這是煙花!”
“這是道具!”
“這是別人的東西!”
“........”
八個人,三人開口,三種答案。
謝殊置若罔聞,跟耳朵聾似的,認真點頭,將炸藥還給劉仲元,自然道:
“這樣啊,那帶我一起吧,我最喜歡殺人了。”
其他人:“........?”
最終,幾人還是同意了謝殊的加入。
當然,這與週一校園小報上,謝殊“一拖二”的光彩形象密不可分。
謝殊往汽車裏塞了張紙條,將車鑰匙交給門口保安後,跟著大部隊揚長而去。
教練啊教練。
時間不等人。
你既然跟別的人聊上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當晚八點,百樂門。
六名學生埋伏在外,謝殊與劉仲元衣著光鮮,大搖大擺地邁進百樂門舞廳。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巨大的音樂聲聽得謝殊直皺眉頭:
“怎麼還是這首歌,不知道換一換嗎?”
“經常換啊。”
劉仲元解釋:“每天都換,可能你來得太巧。”
兩人說著,並肩朝百樂門三樓走去。
306。
正是那名日本軍官,德川少佐提前預定的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