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看了半天,終於辨別出內容的大概。
報紙上寫:
梅機關機關長真田緒野回家奔喪,歸期未定,機關長位置或由其他軍官頂替?
句子末尾,用加粗的筆打著大大的問號。
謝殊臉上,也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誰離職?哪家無良報社在這裏造謠,造的還是日本人的謠。
這年頭,不想活了啊?
自己還在城裏玩碟中諜呢,真田緒野怎麼可能走。
那也太不把他自己的命當回事了。
隻要真田緒野敢扔掉謝殊自己走,謝殊就敢把他走的路變成黃泉路。
“這純謠言,不可能。”
謝殊將報紙團成一團,順手塞進聶涯口袋,側目看向對方認真讀報的臉:
“你瞅啥呢?上麵有廣告啊?”
聶涯的眼睛始終盯著側邊的一行小字,聞言,緩慢地側過頭:
“你確定.......真田緒野他不會走,對吧?”
“當然。”
謝殊點頭,肯定道:“假走都不可能。”
“按照我在他心裏的人設,他要是在不告訴我的情況下離開,整個世界都得給他這個決定陪葬。”
所以說,隻能是謠言。
“這大概率是藤原顯治的手筆。”
謝殊:“原因?”
聶涯指著報紙側邊,時通報社的標識,解釋道:
“他們社長是日本人,平日小心謹慎,眼高於頂,一般人都使喚不動他,這種有關軍部人員的不實資訊,他不敢發。”
既然訊息是假的,那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八成就是那個藤原顯治。
但是聶涯實在想不明白,對方究竟要做什麼。
抓人。
釣魚?
還是為了其他事情。
不管為了什麼,對方這些天做的事情,都有些得不償失。
其他事情暫且不論,光那張散播假訊息的報紙,隻要讓謝殊看到,就已經把真田緒野這個前途光明的未來同僚得罪得死死的。
這人........是真傻假傻?
難道是自己遺落掉什麼重要資訊?
聶涯將手中的報紙整齊地疊好,收進上衣口袋,看向謝殊說:
“跟我去找個人,他手裏應該有我們需要的情報。”
“嗯。”
兩人坐上汽車,方向盤一個轉彎,徑直朝法租界駛去。
........
與此同時,憲兵隊。
藤原顯治站在二樓窗邊,低頭看著操場上的士兵拉練。
“咚咚咚——”
身後傳來敲門聲。
藤原顯治頭也不回:“進來。”
門板被推開,走進來的是藤原美子,她依舊穿著熨燙整齊的日本軍裝,走路帶風。
在距離藤原顯治三米遠的地方停下,微微鞠躬道:
“父親,訊息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散播出去,想必很快就能到達您想要的效果。”
“嗯,不錯,你出去吧。”
藤原顯治語氣依舊淡淡的,身後的女人倒很聽話,應了聲“是”後,利落地退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藤原顯治輕輕搖了搖頭,壓下眸底的一絲可惜。
辦事能力很強
性格也忠心。
可惜.......是個女人,連軍銜都不配擁有一個正經的,註定沒有什麼大發展。
如果不是自己實在沒有其他孩子,又遇不到忠心有能力的副官,絕不會將一個女人帶在身邊。
唉。
沒關係。
想必真田家的人也快死絕了。
真田大藏那個老東西真是個蠢貨,就剩這麼兩個孩子,全扔到戰場上,自己躲在家裏,不知道的還以為造私生子呢。
這裏麵絕對有問題。
他們家暫且不提,首先,滬上就有大問題。
藤原顯治發現,滬上,就是從真田緒野調來後,才開始不得安寧。
第一件大事,就是真田一郎之死。
所有發生意外的任務,真田緒野都經過手。
雖然從表麵看,那些離奇的事情大多都與真田幸樹有直接聯絡,但受傷的是他,背負瘋子這個汙名的也是他,真正獲益的人反倒是真田緒野。
哦。
倒不止有真田緒野。
還有那些頑固不靈,不懂得變通的華國人。
所以藤原顯治有理由,也有資格懷疑。
真田緒野。
他就是一名日共!
他是天皇的叛徒,是帝國的罪人!
........至於真田幸樹?
一個沒有心機,被那點可憐的關懷騙得團團轉的無知少年而已。
畢竟是私生子。
從小沒接受過正規教育,智商基本為零。
接下來的事情就複雜多了。
根據檔案以及倖存者的口頭敘述來看,行事之人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
真田緒野........
這個傢夥,可真是聰明啊!
聰明到藤原顯治甚至.......甚至都有些猜不透他的目的!
東京首富,家中長子,年紀輕輕就當上大佐。
腦子抽了纔去當日共。
但想要扳倒對方,必須有足夠的證據。
於是藤原顯治決定,釣魚。
如此複雜,縝密,密集,需要大精力的行動,真田緒野定然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背後絕對有一整個組織。
隻要自己將所有可疑人員全部抓起來,再採用柔和政策分化審問,多少能問出些東西。
問不出也不要緊。
將人關住就行,畢竟自己將聲勢鬧的如此浩大,背後之人想必已經急到分不清手腳。
這時,再放出真田緒野離開滬上,疑似停職的訊息。
別人肯定會懷疑他因為暴露被殺,或者叛變說情報了啊。
而藤原顯治,隻需要加派人手,將整座城都盯死,絕對能將他們整個組織一網打盡!
哈哈!
到最後,自己再將這幾天抓起來的人一放,說:
是因為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有你們所有人的名字,他說自己是這段時間在滬上鬧事的兇手,並且就在你們之間。
但你們之中有很多忠誠於大日本帝國的人,接下來,兇手每天都會殺一批,直到我抓到他為止。
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這才集中管理。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感激自己,同時真田緒野下位,自己也在滬上,徹底站穩了腳跟。
如果用華國一句古話來說,那這真是一個智如諸葛,算無遺策,完美無缺,火燒赤壁的絕妙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