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書玉剛掀開幕布走出來,就被許言和沈中紀叫住。
“書玉,你剛纔在後台,看見有誰動過中紀包嗎?”
許言問。
嚴書玉思考片刻後,搖頭,頭頂的羊毛卷跟著一起晃動:“我沒注意吶,怎麼了嗎?”
不等許言回答,旁邊的劉仲元就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開口:
“還能怎麼,要麼多東西,要麼少東西,不知道哪天造的孽報應找上門了唄。”
話中尖酸刻薄的意味都要溢位來。
嚴書玉皺了下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抬手一拉簾子。
“嘩啦——”
金色刺繡的紅簾子將劉仲元與眾人隔開:
“你回去背稿。”
“怎麼?造了孽還不讓說了?”
劉仲元掀開簾子,眼睛直直看向沈中紀,冷笑一聲:“書玉你離他遠點,別哪天引火燒身後悔莫及!”
.......
文藝匯演已經結束,觀眾和表演人員都陸續退場,後台除了許言等人,還多了三四個過來搬運器材的學生會成員。
“哢噠——”
已經搬起的器材重新落到地麵。
每一個人手底的動作都放得極慢,耳朵幾乎豎起來。
兩個收架子的學生腦袋湊在一起,旁邊的鐵架子幾乎磨到反光,小聲道:
“這次嚴兄不在,隻有許言,八成是說不過會長了。”
“嚴兄妹妹不是在嗎,嘴皮子也挺強的。”
“她強有什麼用,嚴書玉跟劉仲元關係好,幫誰還不一定呢。”
“他們兩個關係好?我怎麼沒看出來。”
“嚴書玉和會長全是金融一班的,平時學校有活動,基本都是他們兩個主持,天天接觸還沒鬧翻,怎麼可能不好。”
“不一定吧,沒準就是不想撕破臉。”
“你是真不知道啊,劉仲元他.......”
竊竊私語聲壓得很低。
就在二人說話的功夫,那邊已經吵得熱火朝天。
許言半個身子擋在沈中紀前麵,他的語氣很差:“劉仲元你適可而止,真有能力你直接去罵日本人,在這裏殃及池魚算什麼本事?”
“我殃及池魚?”
劉仲元語氣有些急,他的目光迅速滑到許言虛擋在沈中紀身前的手臂,死死盯住,心頭火驟起,脫口便出:
“怎麼?還怕我打他?許言你大哥二哥屍骨未寒,你現在就這樣去護著一個漢奸?識人不清!以前的事情你都忘了?!”
說著,劉仲元抬起手直接指向沈中紀腦袋,眼睛卻始終看向許言:
“你家辦喪事的前一天就是他舅舅李默群走馬上任的大好日子!就因為李默群新規定的法令,家裏連條白綾都掛不得!草草就葬了!”
“你現在跟仇人的兒子稱兄道弟,他們九泉之下得知還能安息嗎?!”
“劉仲元!”嚴書玉將他往後扯,“你少說兩句!”
“憑什麼?”
劉仲元罵得眼睛都紅了,死死盯住站在一起的兩個人,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憑什麼我要少說兩句!”
他甩開嚴書玉的手,目光死死盯住許言。
憑什麼你無論對錯,一直為沈中紀說話!
要說抗日,他沈中紀害死那麼多人,又救過幾個人出來?我做的不是比他更多嗎?
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明明是我們先成為的朋友,你為了他和我形同陌路?
憑什麼?
要是別人也就罷了。
偏偏是個漢奸!
憑什麼........憑什麼.......
劉仲元兩條胳膊都在抖,胸腔不斷起伏著。
“沈中紀!”
“你爸就是因為李默群叛變到軍統死的!行!人各有誌!你爸不願意叛變,李默群願意。你不怨恨他,繼續跟他舅甥情深我不說什麼,現在你媽也因為他投靠日本人被害死的!你全家都死了,就是因為他這個叛徒!”
“我要是你!死也得拉著他給我爸媽陪葬!你倒好!非但不報仇,還在他們家住下了!你晚上睡覺閉得上眼睛嗎!你對得起你父母嗎!你配做一個華國人嗎!你心裏不會感到羞愧嗎?!”
“膽小怕事!攀權富貴!枉讀聖賢書!”
........
似乎是罵上頭了。
劉仲元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出的話越來越狠,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嚴書玉幾番拉人都拉不住,最後直接扭頭走掉,去找能拉住的人了。
沈中紀的眼眶發紅,垂落在身側的手虛攥成拳,止不住的抖。
嘴唇微微張開,又快速合上,再張開,再合上,最後一個字音也沒發出來,下意識側頭,目光移向許言。
他看見許言轉身走了。
沈中紀:“???”
......轉身,走了?
發抖的手都停滯住,錯愕地看向許言的背影。
許言徑直走到兩米遠外,化妝用的梳妝枱前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鏡。
“哢噠——”
眼鏡放到檯麵,乾淨修長的手挪向旁邊的軟椅。
隨後,抓住軟椅毫無預兆地揚起,對準劉仲元就扔了過去。
“砰!”
椅子毫無阻礙的砸在劉仲元腰上。
罵聲戛然而止,現場徹底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