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緒野閉上眼睛，明知故問：“這幾麻袋的錢，你從哪裏弄的？”
現在還不到九點。
鈴木川在八點零幾分就看到這個敗家子前呼後擁，當眾灑錢。
銀行到工廠的路程，找工作的時間，各種各樣的事情一刨，最晚早上七點，這個兔崽子就已經取好錢準備揮霍。
哪家銀行辦業務這麼快？
........
“我拿存款單找汪黎姐要的。”
謝殊懶洋洋地往後座一躺：“別糾結這些沒有用的事情，回醫院，我胸口還沒換藥。”
整宿沒睡覺，盡忙著給你們日本人辦事了。
自己一個人辦了成千上萬人的事，你們還不知道感恩。
真是狼心狗肺。
“呼——”
真田緒野長出出一口氣，閉著眼睛說：“鈴木川，寫一張紙條給那輛吉普車的司機，讓他將車開到顧青家門口，在那裏等著。”
“是。”
鈴木川從汽車側格掏出紙筆，筆尖唰唰。
副駕駛的聲音始終沒斷過，趁鈴木川傳紙條的功夫，真田緒野開始叨叨：
“真田幸樹你能不能別把汽車到處亂扔，這輛車昨天還是九條課長幫忙送回來的，這周都第幾次了。”
“開的時候也注意點，自己家裏的車就算了，雅子那輛越野車，你才借走半天，還回來時車上就有劃痕，那輛車是私人訂製款，調顏色的設計師去年死了，相同顏色的車漆根本買不到，隻能全部重刷。”
“停。”
謝殊看向窗外：“那劃痕原田雅子都說沒事，你急什麼。”
“她那是跟你客氣，雅子根本受不了有瑕疵的東西。”
“成木介臉上還有疤呢，智力上也有瑕疵，我看原田雅子用的挺開心的。”
真田緒野：“.......”
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
駕駛位的鈴木川心中一酸。
是啊，成木介那個腦袋有瑕疵的刀疤臉，他憑什麼。
他根本就比不上自己。
至於旁邊的真田緒野.......
真田緒野真不知道說什麼了。
真田幸樹這張破嘴跟誰學出來的？
真田一郎的嘴很正常，自己的嘴很正常，兩個意外身亡的兄弟嘴也很正常。
所以不是父親的問題。
那就隻能是母親的問題。
想了半天，真田緒野問：“你媽誰啊，我認識嗎？”
謝殊不耐煩：“閉嘴，你今天爹味這麼這麼重。”
本來殺完人就煩。
“.......”
“嗬！”
真田緒野聽不懂對方的新奇詞彙，但能聽懂對方嘴裏陰陽怪氣的意味。
他冷下臉，轉移話題直接開始質問：
“顧青去哪了？為什麼你帶他離開醫院後，他的妻子孩子全部消失，吉祥路213號隻剩下兩名士兵的屍體？”
原本看謝殊心情不好，真田緒野不想追究這些微不足道的爛事。
現在覺得沒必要顧忌對方心理感受了。
真田幸樹那心理，強大的很！已經強大到能中傷他人的心理了。
.......
“我把他們放了。”
謝殊扯了張被子蓋在身上，從口袋裏摸出塊薄荷糖，慢悠悠地剝糖紙。
真田緒野：“為什麼要放他？”
“你找他過來教我，不就是為了讓我偽裝成一個華國人嗎？”
“文化學不動，就在情感上多下功夫，華國人救華國人，很符合同胞情誼，顧青那老頭都以為我是個假鬼子呢，這不比學兩個破字有用多了。”
“那吉祥路那兩個被殺掉的日本士兵呢？你拿他們當同胞了嗎？
“哢嚓——”
薄荷硬糖被咬碎，謝殊將糖紙往前座一扔，弔兒郎當得翹起二郎腿：
“臥底就應該有臥底的態度，我自己都不拿自己當華國人，你讓別人怎麼信。”
“你是日本人。”
真田緒野透過後視鏡看謝殊：“別裝著裝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真拿華國人當人了。”
“不用你提醒，我腦子比你清醒。”
謝殊翻了個身，對真田緒野說：“竟然敢懷疑我的決定，這次原諒你，下不為例。”
“？？？”
倒反天罡！
真田緒野冷著臉：“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
.......
半小時後，日本陸軍醫院。
真田緒野的車剛開進去，未等停進停車位，便遠遠看見兩名低階軍官朝自己跑來。
“真田大佐！”
鈴木川搖下車窗，詢問道：“你們有什麼事情？”
兩名軍官肩膀上是大尉軍銜，比鈴木川高一個級別，他們的視線越過對方看向車廂內，直到瞥見副駕駛的真田緒野，這才急忙說：
“陸軍營地昨天晚上被炸了，目前狀況不明。”
真田緒野皺了下眉頭：“怎麼回事，上級怎麼說？”
兩名大尉：“.......”
上級.......？
哪裏八嘎的還有上級，全部死光了！
之前遊輪上死的是海軍司令，海軍大佐等等大官，陸軍隻死了幾個無足輕重的尉官。
陸軍正幸災樂禍呢，海軍就調來一個新司令，上任沒幾天就縱容手下人跟陸軍打架，直接打上軍事報紙。
今天陸軍營地就出事了。
說是情況不明.......其實是炸的連屍體都找不見。
有人猜的海軍報復。
這種話他們不能說。
得由個官大的親自說。
比如，真田緒野。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滬上的大官死的特別快。
上次海軍遊輪炸沒一群，這次陸軍營地炸沒一群，平時在跑馬廳，百樂門等等地方再零零碎碎死幾個。
反正現在大佐及以上軍銜的。
隻有真田緒野。
嘶........
這麼一想，他也有些危險呢。
停車場的氣氛有些冷凝，許久沒人說話，半晌，真田緒野終於開口：“我知道了，你們先走吧。”
兩名日軍大尉對視一眼，猶豫片刻後鞠躬：
“是。”
車窗重新搖上去。
真田緒野立刻轉身，開始交代後事：“明天是週一，你正式入學，等下護士給你換好葯，做會一個全身檢查，沒問題後就會有車來接你。”
“你的行李已經收拾完，衣服，銀行存款單，全新的身份證，日常生活用品都在箱子裏麵，缺什麼直接買新的。你在霞飛路下車，去理髮店把這頭白毛染一染，很醜，染完自己叫黃包車去顧青家，地址在頂堤路117號。”
說到這，謝殊耳朵終於動了動。
“頂堤路117號？”
孫伯禮的同記中藥鋪好像就在頂堤路115號來著。
這兩人還是鄰居？
喲？
.......不對。
以後那是我的鄰居！
謝殊嘴角上揚，旁邊的真田緒野還在滔滔不絕：“對，那個房子旁邊有一家醫館。”
“我調查過，那個大夫背景乾淨，醫術不錯，頭腦簡單，身體哪裏不舒服你直接敲牆，很方便。”
“顧青房子雖然不大，但是原主人打理的很用心，什麼都有，離學校近，住起來應該會舒服。”
.......
人家小兩口帶個小拖油瓶生活好好的，你上來一頓搗鼓給人家攆走了，還覺得自己挺不錯呢。
謝殊敷衍：“嗯嗯。”
真田緒野：“臥底時聯絡我不方便，汪黎和餘沖良你挑一個，我帶過來，把工作交接一下，平時需要傳訊息，或者惹了什麼事你找她。”
這小崽子肯定選汪黎。
真田緒野篤定。
他前幾天已經囑託過李默群，將汪黎的工作任務，手下犯人等等，需要耗時間的工作通通轉給餘沖良，好空餘出時間帶那個麻煩精。
按照真田幸樹的精力，一人可抵千軍，汪黎要是正常工作根本處理不過來。
誰知。
謝殊坐起身，毫不猶豫道：“我選餘沖良。”
“........”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汪黎？”
“不管我選哪個，遇見事情另外一個人也會幫。”
謝殊實話實說：“你真以為負責給我處理麻煩是什麼好事嗎？汪黎姐快三十了，管我幾天，不得熬得比你都老。”
“.......隨便你。”
真田緒野讓謝殊下車：
“我去處理陸軍營地的事情，避免其他人懷疑，最近十天我們都不要見麵，有什麼事去找餘沖良。”
自己是明天早上的飛機。
他得回日本參加原田惠子的葬禮.......現在可能還多了原田大雄。
對於謝殊，真田緒野有些害怕。
他生怕對方非要跟著自己回日本，大鬧葬禮，真田緒野根本不敢說實話，好在謝殊也沒追究。
謝殊擺擺手：“慢走不送。”
汽車嗡的一聲就開走了。
剛走停車場開到正門，就被匆匆趕來的汪黎攔住。
“真田大佐，我有事要說。”
“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汪黎：“是關於真田軍曹的事情。”
“上車。”
汪黎拉開後車門坐進去，汽車再次啟動。
真田緒野詢問：“什麼事情，現在說吧。”
汪黎沒說話，輕咳了一聲。
真田緒野：“拿鈴木川當空氣就行。”
汪黎掃了一眼空氣，開口道：“我來是想說，真田軍曹今天淩晨出過城，給了我一張三百萬的銀行存款單作為報酬，讓我替他偽造假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