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的大雨,即使開著車燈,路依舊很模糊。
車廂內,謝殊皺起眉頭,有一下沒一下叩著打火機。
“司令部怎麼是塊營地,全是帳篷沒有樓,窮死了,經費都讓真田家貪了吧?”
沒有樓,全是帳篷。
濕了咕咚的,不好炸啊。
謝殊摸了把護理得溜光水滑的頭髮,可惜的搖搖頭。
“希望民國的染髮膏裡沒有甲醛。”
隨便得個絕症就完犢子,回檔都救不了,直接無期徒刑。
雨衣帽子扣在頭上,謝殊拉開車門。
開乾!
.......
兩小時後。
“轟隆!!!”
巨大的聲音響徹大地,幾乎遮住漫天雨聲,足足炸了五分鐘才陸續停下來。
雨水落下很快被蒸發,形成濃重的水霧,短暫地遮住火光。
謝殊坐在車裏,戴著耳塞,病怏怏地量體溫。
三十八度二。
別說,烤烤火好的是快。
周圍十公裡的哨兵謝殊在爆炸前已經全部解決乾淨,這裏的訊息四個小時之內傳不出去。
腕錶的指標已經指向淩晨四點半,按理說天已經開始亮了,隻是因為暴雨的遮掩,陽光始終沒有透過來。
這麼一炸視野好多了。
醫院不能回,找點別的事情乾。
謝殊將體溫計往副駕駛一扔,踩下油門目標明確地駛回滬上。
半小時後,到達滬上城東。
此時的雨已經漸漸轉小。
汪黎站在城樓上,剛瞧見謝殊的車,便朝準備檢查的守衛晃了一下手電筒。
守衛查也不查,甚至連吉普車的車窗都沒開啟,直接放行。
隨後在進出車輛記錄本上,寫下早已吩咐好的車牌號。
......
早上八點半,鈴木川帶著兩個黑眼圈,猶豫不決地走進病房,站在真田緒野麵前,說:
“大佐,人找到了。”
“在哪?”
“在城西一家工廠,軍曹.......在那裏搬沙袋,用汽車。”
“搬沙袋的錢都不夠油費的,一晚上還沒醒酒呢?”
鈴木川滿臉菜色:“情況很複雜,周圍人太多,我們的人不敢暴露軍曹身份,勸不下來,您.......親自去看看?”
“.......”
鈴木川的表情實在難看。
真田緒野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跟鈴木川趕往案發現場。
剛剛出門兩分鐘,病房中便響起電話鈴聲。
鈴聲響了很久,掛掉。
再響,再掛掉。
電話那頭的人快急瘋了。
陸軍大營被炸,現在連個主事人都沒有,整個滬上最大的官就是真田緒野。
倒有兩個將軍,但那是海軍的!
打過去等對方看笑話嗎?!!
.......
半小時後,城西工廠。
真田緒野趕到時,剛好看見謝殊開著車,指使兩個男人將沙包往吉普車後備箱裏搬。
“對嘍。”
謝殊歪戴著一個小破帽,翹起二郎腿躺在沙發上,抽出兩張票子:“這是你倆的。”
他身旁有足足五個裝錢的大麻袋。
兩名男人領完工錢,興高采烈地走到後麵排隊去了。
真田緒野閉上眼睛,再睜開。
有人給謝殊捶腿,謝殊滿意地抽出兩張票子:“有眼力見兒,我喜歡。”
吉普車裏坐著個疑似租賃的司機,將沙包運到二百米外,又有兩個男人將沙包搬下來,然後坐上汽車,高高興興地坐到謝殊躺椅旁領錢。
謝殊抽出兩張票子:“都有份啊,別急!”
“.......”
“真田幸.......!”
喊了一半的名字硬生生憋回去,真田緒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閉上眼睛深呼吸。
明天就入學了,這麼多人不能橫生事端。
不能橫生事端.......
不能橫生事端........
冷靜兩秒鐘後,真田緒野睜開眼睛,吩咐駕駛位的鈴木川:“帶人回來,叫他的華國名字。”
“是。”
鈴木川解開安全帶,走下車。
孤身一人回來,如實說:“大佐,軍曹不回來,說......他要努力工作,沙包還沒搬完,搬完就回家。”
真田緒野:“.......”
“混蛋!!”
“搬吧!我們就在這,親眼看著他搬!看他能搬到什麼時候!”
.......
下午兩點半。
謝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從太陽傘下走出來,身邊是幾個空癟的麻袋。
“行了,都散了吧,我該下班了。”
跟眾人道別後,謝殊悠哉悠哉地走到黑色吉普車車旁,自然地坐進去。
“走吧,咱回醫院,我體溫剛才量過,三十七度六,退燒藥也吃過,身體已經穩定了。”
別說。
灑錢是舒坦。
這一上午聽到的吉祥話比兩輩子都多。
灑錢就是病人最好的醫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