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總共才撥了一百六十萬,這裏.”大島還是有些擔心。
他們申請的保障金全部才一百六十萬,這一箱子日元加一箱子金條,至少二十萬。
他隻是外圍都能分到二十萬,那不就是說,在座的佐藤少將,小野寺大佐,還有陳陽他們拿的會更多。
這還是前期,等全部物資籌集完畢,還有一筆分紅。
他們該不會是想直接分錢,瑪德,物資都不打算采購了?出了問題可是要掉腦袋的。
陳陽彷彿看穿了大島的疑慮,微微一笑,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部長閣下,‘采購’事宜,屬下已經做了相應安排,足以應付可能的查驗。”
他所謂的“安排”,自然是指用極小部分錢購買少量物資充數,然後大批量的資金則用於購買其他後勤部門官員手裏的物資,以及偽造全套采購單據和運輸記錄。
南方各部倉庫裏麵出來的物資可不便宜,他可是以高出市場價三倍的價格購買的,這就是所謂的,有錢大家賺麽……
大島的目光重新迴到箱子上,眼神變得熾熱:“那就太好了!陳桑,你辦事,我放心!”
後勤部的小野寺大佐早已經見怪不怪:“大島部長,你不用擔心。”
“我從來都說,陳課長就是我的偶像,我們做事啊一定要向陳桑學習。”
“一百六十萬的預算,到手先給大家分一百萬,南方各部都能拿到好處。”
“緊接著讓總部追加預算,各級後勤部門擠一點物資出來,市麵上再收集一些物資。”
“一碗圓子湯就搓好了,人人有錢分,人人有好處。”
哈哈哈.
眾人一陣鬨堂大笑.
大島顫抖著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水,猶豫道:“陳桑,我知道很冒昧,但我還是向知道,保障金的筆款項您打算怎麽分?”
陳陽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佐藤文泰少將,看他目光低垂,默不作聲,這纔拿起酒壺,慢條斯理地為大島和自己重新斟滿酒,動作優雅而沉穩。
“部長閣下,”陳陽放下酒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此次運作,風險巨大,環節眾多。並非你我能獨立完成。”
“小野寺大佐,負責賬目疏通,沒有他,資金無法順利流出,他需占一成。”
“運輸課負責具體‘采購’和‘押運’的幾位關鍵人員,以及倉庫那邊需要打點的環節,加起來,也需要一成打點,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佐藤閣下作為此次保障金的主理人也要占據一成。”
大島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一下子就去掉了三成。
陳陽彷彿沒有看到他的不悅,繼續說道:“剩下的七成,有五成是要分發給各級官員,需要他們籌集物資。”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大島的眼睛,“當然,閣下運籌帷幄,承擔最大幹係,理當拿大頭。”
“屬下以為,閣下取其中一成半,屬下隻是在其中牽線搭橋,算不得大功一件,所以隻取半成,您看如何?”
一成半!
大島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比佐藤文泰還要多拿半成,這合適嗎?
大島本想立即答應下來,但多年官場的謹慎讓他按捺住了衝動,
他沉吟片刻,故作大方地說道:“陳桑,此次你居功至偉,四處周旋,隻留半成是否有些委屈你了?不如……”
陳陽抬手,輕輕打斷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謙遜的表情:“部長閣下厚愛,屬下心領。但規矩就是規矩,上下尊卑不可亂。”
“閣下承擔著最大的壓力和風險,拿這些是應當的。屬下能跟在閣下身邊效力,分潤半成,已是莫大的榮幸。”
這番話既捧高了大島,又表明瞭自己“知分寸”、“懂規矩”,讓大島聽得極為受用。
他不再推辭,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舉起酒杯:“好!既然如此,那就按陳桑說的辦!為了今後的合作!”
“為了今後的合作,也為了部長的前程似錦!”陳陽舉杯相迎,嘴角的笑意加深。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大島君,這些錢你打算怎麽處理?”小野寺舉起酒杯淡笑道:“現金可不安全。”
大島還沒說話,佐藤文泰抬手道:“小野寺君無需擔憂,相信大島君自然會有辦法。”
“陳桑,今天的事情差不多了,我跟小野寺君先走了,你在這裏陪大島君再喝一會兒。”
說罷,佐藤文泰起身,領著小野寺等人先行離開。
陳陽畢恭畢敬的將幾人送到門口。
小野寺健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一眼裏麵正撫摸著金條跟日元的大島健次郎。
陳陽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大島君,隻有我們兩個人喝酒未免太悶了。”陳陽拍了拍手掌
女侍者拉開包廂大門,兩位年輕漂亮且一身和服打扮的女孩子走了進來。
“這兩位是從神奈川縣來的木下純子小姐跟三島椿小姐。”
“今天晚上就由她們好好招待大島部長.”
“這不大好吧。”大島健次郎嘴上說著不大好,但目光卻一刻沒離開。
“大島部長不喜歡我們?”木下純子露出一個嗔怪的表情。
大島健次郎連忙擺手,沒等他說話,兩位美人已經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後門,汽車上。
佐藤文泰跟小野寺健上了同一輛車。
車子駛出月籠沙後門,小野寺健才緩緩說道:“佐藤閣下,您好像不大願意讓大島加入我們的網路。”
佐藤吸了口氣:“小野寺君,你認為大島是個什麽樣的人?”
小野寺健皺了皺眉頭:“大島君跟我也算共事過一段時間,之前運輸部還沒組建的時候,他是主管運輸環節的運輸主管。”
“這個人做事謹慎”
佐藤抬手道:“沒錯,謹慎,克製,不貪不占,這就是我拒絕他加入的理由.”
“小野寺君,你跟我坐在一條船上,我一直認為隻有足夠貪心的人纔有資格坐上這條船。”
“因為貪得多,他就沒辦法迴頭。”
“大島,不是這樣的人,他懂得權衡,盡量克製自己的**,這樣的人隻能成為一時的合作者,不能成為我們的朋友,這條船上,沒有他的位置。”
小野寺健沉默了下來,半晌,他突然說到:“佐藤閣下,你怎麽看陳陽的問題。”
“我感覺這次安田過來,陳陽似乎已經察覺了什麽.”
對於小野寺健的提問佐藤似乎早就有了準備。
“小野寺君,問題不在我們,陳陽手裏的運輸線引起了鬆岡閣下的注意。”
“滿鐵的運輸線是經由他一手打造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運輸效率代表著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實在不方便插手。”
小野寺健歎了口氣:“佐藤閣下,陳陽在前麵衝鋒陷陣,我們在後麵坐享其成。”
“這個時候若是不拉他一把,是不是不大道義。”
佐藤沉默片刻,淡淡的說道:“再看看吧.”
窗外微風依舊,黑色轎車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滬市,麥根路,南方運輸部陸運課大型儲備倉庫.
春日的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堆積如山的物資箱上,映出無數浮動的塵埃。
空氣中彌漫著桐油、金屬和陳舊紙張的混合氣味。
這座戒備森嚴的大型物資轉運倉庫,本是帝國戰爭機器平穩執行的象征之一,今日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安田信夫身著筆挺的西服,在一隊憲兵護衛下,徑直走入倉庫管理辦公室。
他的到來毫無預兆,讓正在辦公室裏覈算單據的倉庫主管宮島政信及幾名文員頓時慌了手腳。
“安……安田部長!”宮島連忙起身,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不知閣下蒞臨,有何指示?”
安田麵無表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辦公室,最後定格在牆上掛著的巨大物資庫存表上。“奉南方運輸部特別督察令,”
“鑒於北上物資運輸事關重大,為確保賬實相符,杜絕任何紕漏,現對三號、五號、七號庫房進行突擊盤點覈查。”
“請立即配合,開啟所有庫門,提供所有入庫,出庫及盤存記錄原件。”
“突擊盤點?”宮島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他心裏清楚,倉庫裏的賬目和實物,經過陳陽等人的一係列“操作”,早已是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如此細致的突擊檢查。
“大佐,您要檢查倉庫物資,這件事……是否需要先知會大島部長或者陳課長……”
“怎麽?”安田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我奉令行事,覈查帝國資產,還需要向一個課長請示嗎?還是說,這倉庫裏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怕被我知道?”
“不敢!絕對不敢!”宮島嚇得連連鞠躬,“我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北岡君,你去倉庫通知一下陸副官,讓他召集一下倉庫各級管理人員。”
“町田君,你去拿物資出入明細,十分鍾後到三號倉庫找我。”
“安田閣下,您請跟我來。”
宮島正信一邊頒布指令一邊帶著安田信夫向三號倉庫走去。
町田彥四郎跟北岡合一不敢耽擱,連忙按照指令去辦事。
滬市,南方運輸部,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陳陽正在處理檔案,陡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陳陽接起電話,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如他所料的一般,安田果然不會放過任何打擊他的機會。
“長官,怎麽辦?”電話那頭陸劍有些著急。
陳陽將話筒轉了個方向淡淡的說道:“慌什麽慌,他還能查出什麽東西.”
“陸副官,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通知我們的人,按預定‘方案一’準備.”
“第二,馬上聯係後勤部副部長小野寺,告訴他,‘家裏來客人了’,他知道該怎麽做。”
陳陽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當小野寺健著急忙慌的趕到三號庫房時,安田正帶著憲兵和幾名臨時調來的會計,對著堆積的物資箱和手中的賬簿,進行著苛刻的核對。
“安田君,”小野寺健語氣平和地打招呼,“真是辛苦您了,親自來盤點這些瑣碎物資。”
“怎麽?安田君是對我們派遣軍後勤部有意見?”
“害怕我會在提供物資環節剋扣物資?”
安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野寺君請慎言,我也是為了帝國利益負責。畢竟,北上作戰,物資是生命線,容不得半點馬虎和……蛀蟲。”
“安田君所言極是。”小野寺健目光掃過正在清點的物資,“不知大佐覈查下來,可有發現什麽問題?”
安田拿起一本賬簿,指著一處記錄:“這裏,上月十五日,物資倉庫賬目上明確記載,入庫七五山炮炮彈五百箱,標注為‘新京製式’。”
“但根據我剛才的抽查,”他指向旁邊開啟的幾個木箱,裏麵露出黃澄澄的炮彈,“這幾箱的底火標識和工藝,更像是金陵兵工廠早期的庫存翻新品,其效能和安全性,恐怕要打個問號吧?而且,數量上,似乎也與入庫記錄有細微出入。”
小野寺健仔細看了看那幾枚炮彈,甚至還拿起一枚掂量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迴答:“安田君還真是細致入微,沒錯,這批貨是後勤部臨時從金陵方麵調運的。”
“當時前線催得急,新京的貨一時供應不上,為了應急,確實呼叫了一批金陵的翻修品,此事已向佐藤閣下做過口頭報備,你可以親自致電詢問。”
“至於你說的數量差異,”他轉向旁邊滿頭大汗的倉庫主管宮島正信,“可能是當時入庫清點時,搬運損耗或記錄筆誤所致,迴頭讓下麵人重新核對一下,務必做到賬實相符。”
他迴答得滴水不漏,把問題歸咎於“應急措施”和“操作誤差”,並且抬出了派遣軍後勤部門最高指揮官佐藤文泰作為擋箭牌。
安田冷哼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個解釋,但他暫時沒有抓住更致命的把柄。
“那麽,這批標注為‘100號高標汽油’的儲備呢?我聽說,陳課長之前為了籌措北上物資,可是動用了不少‘特殊渠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陳陽滿臉堆笑,手裏還拿著一份檔案:“安田部長!哎呀,您來倉庫覈查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準備一下,配合您工作嘛。”
安田冷聲道:“提前準備?那還能叫突擊檢查嗎?陳課長,你來得正好,關於這批汽油的采購資金審批,我正好有些疑問……”
陳陽笑著將手中的檔案遞過去:“部長,您看,這是剛剛收到的,來自關東軍後勤部的緊急調運命令!”
“要求我們必須在四小時內,將三號庫房內的一半汽油和五號庫房的所有炮彈,優先發往天津港,轉運旅順!時間緊迫,你看這盤點工作……”
太巧了吧?這封突如其來的調令令安田有些措手不及,時機巧妙得令人懷疑。
安田接過檔案,仔細檢視印章和筆跡,一時也找不出破綻。
他知道,這很可能是陳陽和大島為了幹擾他調查,緊急從上層活動來的“尚方寶劍”:“陳課長,手段很高明啊。”
陳陽微微躬身,語氣依舊謙遜:“安田君,我們陸運課所作的一切為了前線,軍人的天職便是服從命令,既然有緊急調運任務,您看這盤點……”
“好,很好。”
“任務要緊,盤點可以暫緩。但是,”他看著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結束。帝國的物資,每一分每一厘,都必須有明確的去向。我會盯著你的,陳桑。”
說完,他帶著憲兵,頭也不迴地離開了倉庫。
小野寺擦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好險……陳桑,你這調令來得太及時了!”
陳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目光凝重:“這隻是緩兵之計。安田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今天雖然沒有拿到鐵證,但已經起了疑心。”
“小野寺君,你出麵通知那些人,把所有尾巴都清理幹淨,近期所有‘特殊’操作,全部暫停。”
小野寺思忖道:“陳桑是怕安田還會耍什麽手段?”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陳陽緩緩說道:“這條線上關聯的人太多,不能輕易被人抓到把柄。”
“得先想辦法解決了安田這個麻煩。”
“陳桑,你打算怎麽做?我們有什麽能夠幫你的?”小野寺絲毫沒覺得陳陽的做法有任何問題。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陳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安田不是打算從物資上麵撕開缺口,那我們也一樣,用物資讓他無話可說。”
滬市,南方運輸部,三樓,部長大島健次郎的辦公室。
大島健次郎坐在辦公桌後方,靜靜的聽著陳陽向他做物資蒐集報告。
陳陽飛快的將目前運往北方的一係列物資做了簡單匯報,緊接著話鋒一轉:“大島部長,經過屬下全力協調,目前所需的軍用物資以及燃油等能源均已登上送往北方的列車。”
“按照目前的運輸速度,大約在二十五號之前到達新京,屆時會由滿鐵轉運至海拉爾兵站,供給前線使用。”
“目前我們唯一不足就是關於醫療物資,由於醫藥用品價格波動過大,我們已經追加了一部分資金運作,但仍然存在巨大缺口!”
“按照軍部提出的要求,我們還需要一百桶高標醫用酒精,三百箱紗布。”
大島健次郎沉思片刻:“陳桑,我知道你的確已經盡力了,不過,這最後一批物資你也要想辦法解決。”
“籌集物資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上下有目共睹,三叩九拜都過來了,總不至於差在最後這一步。”
陳陽苦著臉:“大島部長,不是我不想,而是目前藥品漲的厲害。”
“原先我們跟三井物產談妥了一份物資買賣合約,但他們突然要求加價百分之六十,理由是醫用物資缺口太大,他們需要臨時調運。”
“以往,滬市黑市上出售一些醫用物資的商家這段時間無端端被特高課下屬的特一課清掃了許多。”
“現在的解決辦法,要麽我們就要追加百分之六十的預算,要麽”
“追加預算不可能,”大島健次郎沉聲道:“後勤部對於我們已經非常不滿,認為我們挪用了大批資金,導致後勤部本身物資供應也變得緊張。”
“必須在有限的資金運作下獲得足量的醫療物資。”
“陳桑,關東軍方麵已經做好預案,一旦開戰,所有物資必須到位。”
“部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陳陽滿臉無奈.
大島健次郎摩挲著手裏的鋼筆,目光緩緩移向了站在一側,麵色冷峻的安田信夫。
“安田君!”大島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壓力,“你多次強調滿鐵的資源網路和效率,也對我之前依賴陳桑的渠道頗有微詞。”
“現在,證明你能力的時候到了!”
“這批關乎前線無數帝國將士性命的醫用酒精和紗布,我交給你全權負責采購!動用你在滿鐵的所有關係,不惜代價,必須在五日內,完成采購並安全入庫!”
“我要看到的是符合最高軍醫標準的合格品,絕不允許任何瑕疵!”
安田的身體瞬間繃緊。五天?
一百桶醫用酒精?三百箱無菌紗布?這任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尤其是在戰爭陰雲籠罩,各方都在囤積物資的當下。
看著安田沉默不語的模樣,大島健次郎似乎失去了耐心。
“安田君,你是有什麽困難嗎?”
“你不要跟我說,你們這麽大的滿鐵連這些東西都解決不了。”
“就這樣還妄想掌控所有物資供應以及運輸環節,我很懷疑,你們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實力。”
“如果你拒絕,我會將你的表現一字不差的反饋給本土.”
安田信夫臉色頓時大變:“沒問題,屬下接受任務!定當竭盡全力,利用滿鐵渠道,按時采購合格物資!”
“不是竭盡全力,是必須完成!”大島毫不留情地糾正,“帝國的榮譽和將士的生命,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出去準備吧,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