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陳陽果斷起身,朝外走去。
路過李群身旁時候,陳陽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李群。
“李主任,好好查,給大家一個台階,不要弄的太難看.”
“是是是,屬下一定會給部長一個滿意的交代。”李群點頭哈腰的送陳陽出了辦公室。
等到陳陽的背影消失,李群那副表情瞬間一收,望著窗外76號院內荷槍實彈來迴巡邏的特務們。
“林組長,劉戈青,竟然在76號的重兵看守下被人救走..”李群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拍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亂響。
方纔那副低聲下氣,唯唯諾諾的樣子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羞辱後的暴怒。
“方纔你們也看到了,陳部長親自下令,要求我們徹查內部!必須找出是誰走漏了風聲,是誰在暗中協助!否則……”
否則什麽,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日本人不會容忍一個被滲透成篩子的“高效”特務機關存在。
要是沒有一個滿意的答複,他李群這個主任的位置,乃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站在他麵前的,是噤若寒蟬的幾個行動隊長和機要負責人。
行動組二組組長林之江臉色尤其難看,劉戈青是從他手裏丟的,他是首要責任人。
“萬處長!”李士群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上一旁看戲的萬天木,“你方纔說是忠救軍動手,有沒有真憑實據?”
萬天木皺了皺眉頭:“李主任,按照動手的方式跟現場痕跡,我隻能推測有很大可能。”
“畢竟軍統在滬市的勢力已經清掃的差不多,不可能擁有如此行動迅速的小組。”
“而且,即便是他們臨時派來的特工也不可能對滬市情況如此瞭解。”
“這一看就是在滬市或是滬市周邊活動很久的組織。”
“忠救軍一大半都是青幫中人,還有一些是以前蘇浙別動隊的人手,這些人對於滬市情況瞭如指掌。”
“加上青幫作為內應.”
萬天木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現在的七十六號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是青幫大佬季雲青的門人。
而且,這些人還是你李主任親自招迴來的。
要是其中有人走漏風聲,那就是你李主任識人不明。
這麽一頂帽子扣下來,後果.
李群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轉頭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林之江:“林組長。你的行動計劃,都有哪些人知道?關押地點、守衛佈置、換班時間,押運人手,這些核心機密,經了誰的手?”
林之江瞬間冷汗涔涔:“主任,押運計劃隻有我和兩位副手,還有機要室的記錄員知道完整版。”
“劉戈青突然發病,來不及一層層請示,我隻能按照程式向機要室報備,那個記錄員可能接觸到詳細資訊。”
“至於關押地點和守衛佈置,僅限於直接參與看守的小隊負責人和核心警衛……”
“查!給我一個一個地查!”李群低吼道,“從機要室的記錄員,到看守小隊的每一個人!他們的社會關係、近期接觸過什麽人、有沒有異常消費、家裏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錢!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
“是!主任!”林之江連忙應聲。
“還有你,”李群又指向機要室主任龔明澍,“所有近期接觸過劉戈青案檔案的人,全部隔離審查!密碼本、通訊記錄,有沒有可能被竊取或複製?”
“是!我立刻去辦!”
李群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其他人退下,隻留下了他最核心的智囊和親信吳四寶等人。
辦公室門關上後,李群頹然坐進椅子,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吳四寶是佘愛珍的姘頭,也是季雲青的入門弟子。
這七十六號是李群一手拉起來的,但主任的位置並不是他,而是丁村
沒辦法,丁村的名聲比他大的多,那可是黨務調查科三處,即郵電處處長。
要不是當年被中統的史濟生逼著殺日本人,他也不會無奈之下做出叛黨出逃的行為。
“主任,此事蹊蹺。”吳四寶上前低聲道,“劉戈青被關在地下室最裏間,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萬處長那裏,一把在警衛隊長手裏。”
“要真是有內鬼的話,這個內鬼的位置可不低,至少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甚至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李群揉了揉眉心,腦海裏飛快地閃過幾個麵孔:萬天木?他剛立了大功,沒必要自毀長城?某個行動隊長?或者是……機要室、電訊科那些看似不起眼,卻能接觸到大量資訊的人?
“熊劍東那邊呢?”李群突然問道,“他出賣軍統會不會是苦肉計?或者,軍統故意犧牲劉戈青,來掩護他這個更高階別的臥底?”
吳四寶猶豫道:“熊顧問,那可不大像。他自從投誠以來,提供的幾個情報都驗證無誤,也幫我們破獲了幾個軍統聯絡點。”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李士群眼中閃過狠厲,“對熊劍東也要加強監控和試探!另外,通知下去,近期所有行動,計劃知悉範圍壓縮到最小!內部啟用新的聯絡暗號和審查程式!”
“另外,對萬天木的監控也不能撤下,這兩個人目前的嫌疑最大。”
“剩下的,”李群歎了口氣:“剩下的慢慢查,不要放過一個可疑人物.”
“是。我馬上去安排.”
一場席捲整個76號內部的清洗和猜忌風暴,因劉戈青的成功營救而驟然掀起。
每個人都可能被懷疑,每個人都在懷疑別人。
往日那種“高效”協作的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人人自危的恐怖。
李群很清楚,如果不能盡快找出這個“內鬼”給陳部長一個交代,76號的根基將會動搖,而他本人,也將麵臨來自日本主子和內部競爭對手的雙重致命威脅。
至於這個內部對手會是誰?丁村,萬天木,他們都不希望李群過得好
滬市,南方運輸部,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低沉的聲音響起,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一份帶有“絕密”火漆印和“派遣軍總司令部”鮮紅印戳的檔案,由一名滿臉討好笑容憲兵大尉親手送抵陸運課課長陳陽的辦公桌。
“陳課長,河邊三郎參謀長閣下將於下午三點,親臨貴部召開‘特別運輸協調會議’。這是命令書。”
“河邊閣下要求:陸運課務必列清現有全部運輸線路鐵路、公路的運力詳表
“運輸時段、載重、節點,現存燃料寶庫物資倉庫內的汽油、柴油、煤炭、車輛零部件供給包括輪胎、引擎、軍需物資包括食品、被服、彈藥的儲備庫位置及精確數量,以及未來三個月內所有可征調、修複的民間運力清單等做出詳細書麵報告。”
”提供給戰爭指揮科評估此次運輸行動是否能達到要求,”
陳陽的脊背瞬間繃緊。他拿起那份燙手山芋般的檔案,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要求和限期完成的時間點。
單從這上麵的要求就能判斷,這絕不是普通的協調會議,而是為一場龐大軍事行動的前期後勤保障壓擔子!
“明白了。請轉告參謀長閣下,陸運課將全力配合,準時完成任務。”陳陽的聲音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把握十足的感覺。
“很好,請陳課長在這上麵簽字確認,已經收到檔案。”
憲兵大尉拿出一份檔案送達迴執,雙手遞給陳陽。
陳陽接過檔案,在下方簽下名字。
“小野君,辛苦了。”
“陳課長,您先忙,我迴去了,再見。”憲兵大尉小野淳微微鞠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慢走,”陳陽起身微微鞠躬,等到小野離開辦公室,陳陽立即撥通秘書李寧玉的電話。
下一刻,陸運課立刻陷入了戰爭狀態。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急促得讓人心驚肉跳,打字員手指飛舞,汗珠從額頭滾落。
下屬職員們抱著一摞摞原始單據報表在各個辦公桌間穿梭,一個個麵色凝重,低聲交談都帶著壓抑的喘息。
“井野君,”陳陽將井野友介叫進辦公室:“你立刻帶人核對長江中下遊各鐵路樞紐的車輛排程記錄!還有,把上個月所有關於燃料配給異常的投訴報告都匯總過來!快去!”
“是,課長!”井野友介立刻應道,神情嚴肅,動作迅捷。
他迅速召集了幾個指定人員,分派任務,指令清晰明確。
緊接著,滬市車輛排程中心,麥根路物資中心也相繼收到了陳陽的指令。
一迭迭厚厚的資料整理完畢,火速送達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整個過程隻用了兩個小時。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資料匯總完畢,送達陳陽辦公室的時間為中午十二點。
此時,資料還是一連串的無用資料,陳陽卻還在慢悠悠的喝著咖啡,似乎根本就沒有把下午三點開會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吃完中飯,時間來到下午一點,此時的辦公室內已經堆積了小山一般的各種檔案資料。
陳陽關上辦公室大門,活動了一下手腕,隨手拿起一迭檔案開始翻閱,小山一般的檔案以極其驚人的速度開始減少。
一個小時後,一篇完整的報告已經完成。
按照河邊三郎的要求,所有資料整理完畢.
隻用了一個小時,完成了一個團隊近乎幾個月的資料整合工作。
不得不說,電腦跟人腦的差距還真是一道鴻溝.
下午兩點五十分,南方運輸部戒備森嚴的大會議室裏氣氛凝滯。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軍官,肩章顯示他們大多屬於後勤、運輸係統。
主位空著,留給那位來自派遣軍司令部的大人物。
空氣中彌漫著煙草和緊張的氣息,無人高聲交談,隻有偶爾的咳嗽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南方運輸部部長,大島健次郎不時掏出手帕擦拭額角的細汗。
他深知此次會議非同小可,派遣軍參謀長的親自蒞臨,意味著北方的需求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推開,副官高喊:“立正!”
全體軍官唰地起立,目光投向門口。河邊三郎參謀長邁著標準的軍人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材不高,但極其精幹,軍服熨帖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全場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身後跟著幾名同樣神情冷峻的參謀軍官。
“諸君,請坐。”河邊三郎在主位坐下,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
沒有半句寒暄,他直接切入主題,手指敲擊著桌麵鋪開的巨大地圖,那上麵標注著中國各條鐵路線和物資集散點。
“諸位,諾門罕地區的形勢,想必都已清楚。蘇蒙聯軍的挑釁日益猖獗,關東軍決心予以堅決迴擊,維護帝國在滿蒙的利益邊界!”
“此次作戰,關係到帝國陸軍的榮譽,更關係到北進戰略的全域性!”
“但是,一切作戰行動的基礎,是後勤!是物資!炮彈、燃油、藥品、糧食、被服……所有這些,必須準時、足量地運抵前線!任何延誤,都可能導致前線將士的無謂犧牲,甚至影響整個戰局!”
大島健次郎連忙躬身道:“參謀長閣下,我方一定竭盡全力,保障北方戰場的供給……”
“我不要聽‘竭盡全力’這種空話!”河邊三郎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冰冷,“我要的是具體方案和絕對保證!從現在起,南方運輸部管轄下的所有鐵路幹線,優先等級必須重新調整!”
“凡是運往華北、東北的軍用物資列車,一律享有最高通行權!其他所有非緊急運輸,包括部分民用物資,都必須無條件讓路!”
他轉向身旁的參謀:“念一下清單。”
參謀立刻拿起一份檔案,清晰而快速地念道:“根據關東軍司令部要求,首批急需物資包括:七五山炮炮彈十萬發,九二式步兵炮炮彈五萬發,汽油五千桶,野戰口糧二十萬份,作戰軍服五萬件,各類藥品清單另附……以上物資,需在三十天內,通過津浦線、平漢線北段,安全運抵新京(長春)及海拉爾前線兵站!”
唸完後,河邊三郎再次看向運輸部部長:“現在是四月十五號,五月十五號之前,足足三十天!大島部長,告訴我,你們能做到嗎?”
大島健次郎不敢說話,連忙將目光求救般的投向一旁的陳陽。
陳陽起身將事先做好的資料遞給河邊三郎。
“河邊參謀長,運輸部已經做好了預案,確保這一切都能獲得最佳安排。”
沙沙沙沙,會議室裏隻有河邊三郎翻閱檔案的沙沙聲響。
十餘分鍾後,河邊三郎已經將詳細檔案都看完,抬頭朝陳陽道:“陳課長,我必須提醒你,陸路運輸作為動脈,你報告上的現狀卻是令人憂心!運力缺口巨大!物資保障匱乏!三天!我隻給你三天時間!”
“我不要看這些虛無的資料,我隻要求你,盡快拿出一個切實可行,覆蓋所有要求的增補運輸方案!”
“燃料、備件、人員補充,我會讓參謀部協調調撥一部分,但缺口,必須由你自己想辦法解決!用盡一切手段!”
陳陽微微鞠躬,彷彿極有把握的說道:“明白,陸運課會在規定時間內討論出完美的解決方案,請河邊參謀長放心。”
“安田君,”河邊掃了一眼坐在陳陽身邊,剛剛從滿鐵調過來的運輸部副部長,安田信夫。
“總部將你派到南方來是為了協助陳課長完成運輸計劃。”
“現在運力如此緊張,你也要為陳課長分憂。”
“不知道滿鐵方麵有沒有什麽辦法,提高效率。”
安田信夫起身道:“參謀長閣下,目前津浦線北段時有遊擊隊騷擾,平漢線運力也接近飽和,加上近期江淮地區降雨可能影響部分路段……三十天的時間,非常緊張……”
“困難?”河邊三郎冷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有困難!但軍人的天職就是克服困難!”
“遊擊隊騷擾?那就加強沿線護衛兵力,組織鐵甲列車巡邏!運力飽和?那就增加列車編組,提高執行效率!下雨?就是下刀子,列車也不能停!”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諸君,請記住!北方的勝利,依賴於你們南方的車輪!”“
如果因為運輸問題導致前線失利,那麽,不僅是在座的諸位,連我河邊三郎,都無顏麵對天皇陛下,無顏麵對關東軍的全體將士!屆時,軍法無情!”
這番話說得極其嚴厲,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所有軍官都感到脊背發涼。
安田起身道:“哈依!我會向總部提出申請,南滿鐵路本線每日可抽調十六列軍專!”
“但大連港積壓的物資,目前海運力量不足,我們還是希望能……”
“不行,不能占用陸運課資源,”河邊蘸著茶水在桌麵劃出一條濕痕,“讓朝鮮總督府征用民船走日本海。”
“這一次的目的是要優先武器,醫藥等物資。”
“運迴本土的東西暫時可以尋求別的方法解決。”
安田信夫起身道:“明白,我現在就向總部發電報,請求將積壓物資改用海運,為陸運課讓路。”
河邊參謀長微微頷首,示意安田信夫可以先行離開。
安田走後,運輸部的其餘幾位負責人也按照河邊參謀長的要求,去聯絡各自物資補給問題。
陳陽起身正準備告辭,河邊三郎卻抬手示意他留下。
“陳課長,你能確保這些物資在規定時間內運達前線嗎?”
河邊三郎手指輕輕叩擊桌麵:“關東軍為了這次計劃已經動用了所有儲備。”
“小鬆司令官已經先行進入遠東地區偵測,萬一開打之後發現物資供給出現問題。”
“整個後勤部門可都是要被問責的。”
陳陽恭敬的說道道:“河邊閣下,請您放心,隻要是我做主,應該不會出現問題。”
“但是,您也知道陸運課現在的困難,如果要優先運輸彈藥裝備,那麽,還有一些供應給關東軍的清酒。”
“東北地區氣溫跟我們這裏還是有所不同。”
“酒能禦寒,也是必不可少的物資.”
河邊三郎抬頭看了一眼陳陽,“把運往前線的清酒截留三百箱。”
“用酒桶裝高粱,滿洲國海關不會開箱檢驗。”
陳陽頓時露出一個瞭然的神情。
清酒多少錢一桶,高粱酒纔多少錢一桶。
三百箱的清酒換成高粱酒,明目張膽的在軍用物資上動這種手腳
“明白了,河邊閣下,我馬上安排物資倉庫進行更換。”
河邊三郎點了點頭,緩緩起身,一旁的秘書立即拿上公事包。
“陳課長,好好幹,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溝通。”
“隻要在我的職權之內,我一定會幫你解決。”
陳陽趕緊鞠躬道:“多謝參謀長閣下栽培,我一定會完成運輸任務。”
河邊三郎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樓下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陳陽迴到辦公室後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大門陡然被推開。
安田信夫走進辦公室道:“陳課長,有沒有妨礙你工作,能不能聊幾句。”
陳陽微笑道:“安田部長有什麽事情嗎?”
安田信夫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滿鐵方麵的運輸能力是沒有問題的。”
“就是現在大連港積壓的物資,我已經向總部匯報了河邊參謀長的要求。”
“總部認為物資的事情刻不容緩,希望陳部長能”
“不行,”陳陽一口迴絕:“安田部長,你應該清楚現在什麽時候,滿鐵賺錢是不是也要分清楚主次?”
安田臉色有些紅溫:“陳課長,你可以不給我麵子,但滿鐵.”
陳陽揮手打斷安田的話語:“安田君,請你搞清楚,幾十萬關東軍要打仗,要物資,要補給,要裝備,現在統籌運輸計劃的負責人是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