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半。
法租界邊上，南市區一條髒水橫流的窄巷子。
陸遠穿著黑色呢子大衣，寬沿禮帽壓的很低，皮靴踩在汙水裡的青石板上。
他沒帶任何特高課的隨從。
從那混混屍體裡剝出來的記憶，就是一張活地圖，清楚指著方向。
前麵是一家叫大富豪的地下賭場，青幫小頭目三爺的地盤。
賭場木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一股劣質煙草跟汗酸味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
幾個看場子的青幫打手立馬圍上來，伸手就想攔。
陸遠眼皮都沒撩一下，兩隻手閃電般探出去，準準扣住最前麵兩人的手腕。
指節發力，狠狠一擰。
咯嗒。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
兩個打手連叫都沒叫出來，膝蓋一軟就跪進泥水裡，抱著變形的手臂疼的直翻白眼。
周圍的賭徒嚇瘋了，一個個往後退，連桌上的籌碼都顧不上，傻傻看著這個煞星。
陸遠跨過地上的人，大步走向二樓的私人賬房。
賬房的紅木門被他一腳踹開。
三爺穿著綢緞長衫，戴個圓框墨鏡，正靠在太師椅上抽水煙，動作不緊不慢的。
看到手下被廢，三爺臉色一下就變了，右手閃電樣的摸向腰裡別著的槍。
槍口還沒抬起來。
陸遠人已經到了跟前，左手掐住三爺的喉嚨，硬是從太師椅上把他提到了半空。
右手拔出勃朗寧，槍管粗暴的塞進三爺嘴裡，撞斷了兩顆黃牙。
三爺渾身篩糠似的抖，兩隻手死死抓著那條鐵鉗樣的胳膊，喉嚨裡嗬嗬的響。
陸遠眼神很冷，一句廢話沒有，手指扣下扳機。
砰。
槍聲悶悶的。
子彈穿過後腦，帶出一蓬血霧，濺在後麵那幅猛虎下山圖上。
三爺的身子軟了下去，沒了動靜。
陸遠鬆開左手，任憑屍體砸到地板上。
他抽出槍管，隨手在三爺的長衫上擦了擦，手掌貼上那具正在變涼的額頭。
刺眼的白光在腦子裡炸開。
海量的記憶碎片被粗暴的剝離出來，硬灌進腦子。
賬房密室在哪，私吞了多少煙土大洋，還有最重要的機密。
一段數字在腦中定格。
左三圈到四五，右兩圈到一二，再左一圈到零八。
牆角那台德國保險箱的密碼。
陸遠睜開眼，冷笑一下，走到那幅被血染紅的猛虎下山圖前麵。
他一把扯下畫，露出牆裡嵌著的黃銅重型保險箱。
大拇指跟食指捏住冰涼的轉盤，想都不想，照著腦子裡的記憶快速轉動。
哢噠。哢噠。哢噠。
金屬彈子落位的聲音在死寂的賬房裡響著。
三秒鐘。
最後一聲清脆的咬合。
沉重的保險箱門被陸遠輕鬆拉開。
沒有機關，也沒有警報。
陸遠伸手從最底下的暗格裡，抽出一疊油紙包著的檔案。
拆開油紙，是李明夥同青幫倒賣盤尼西林的原始賬目影印件。
陸遠把影印件疊好塞進大衣內袋，轉身就走，沒再看地上的屍體。
下午兩點。
特高課機要處長辦公室。
陸遠靠在真皮老闆椅上，兩條腿很囂張的交疊著，架在紅木辦公桌邊。
指間夾著根柔和七星，燒了一半。
煙霧在安靜的空氣裡飄。
門被很拘謹的敲響了。
李明的一個心腹點頭哈腰的溜進來。
他兩手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皮箱，腳步放的特別輕，生怕弄出一點響。
心腹把皮箱小心放在桌角，額頭上全是汗，大氣不敢喘。
“藤原少佐，這是處長交代送來的，說您要的都在裡麵，給您賠罪。”
他聲音發著抖，臉上硬擠出討好的笑。
陸遠眼皮都沒動，嘴唇微張，吐出一口濃煙。
白煙準準的噴在他那張油膩的臉上。
“滾出去。”
三個字。
心腹像是得了特赦，連著鞠了好幾個躬，倒退著溜出去，還小心的帶上了門。
陸遠收回腿，軍靴重重踩在地板上。
他身體前傾，把煙頭摁進青銅煙灰缸裡。
雙手伸向第一個皮箱，捏住金屬鎖扣。
哢噠。
箱蓋彈開。
二十根金燦燦的大黃魚整齊躺在黑色天鵝絨墊子上，旁邊還有幾疊厚厚的美元本票。
陸-遠冷笑，目光轉向第二個稍薄的皮箱。
同樣撥開鎖扣。
裡麵空蕩蕩的，就一本藍色封皮的線裝賬冊孤零零躺在正中。
陸遠伸出兩根手指夾起賬冊，隨手翻了翻。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軍用物資的進出庫明細，賬做得特別平整漂亮。
這是一本假賬，幾十個老賬房連夜趕工偽造的完美平賬，一分錢的窟窿都找不到。
李明這條老狗，死到臨頭還不老實。
送一大筆錢，再配一本假賬，想把貪墨軍需的死罪洗乾淨。
如果陸遠隻是個普通特務，沒有金手指，真可能被這套組合拳給糊弄過去。
陸遠手腕一翻，啪的合上假賬，像扔垃圾一樣扔進廢紙簍。
他左手伸進口袋，掏出剛從青幫那拿來的真底單影印件，在桌上展開。
紙上清清楚楚的記錄著原始交易資料跟提貨人的簽名。
從關東後勤倉庫偷調的十箱盤尼西林，提貨單簽收人正是李明的心腹。
下麵還列著資金兌換渠道，黑市交易額十幾萬美元。
最要命的線索在最後一行。
交貨地點在城外三不管地帶，買家的化名跟接頭方式，指向蘇北的新四軍後勤採購部。
有了這份鐵證，這二十根金條就是戰利品了。
李明以為花錢能買命，卻不曉得他的腦袋早就被標好了價。
陸遠把底單塞進一個專用黑皮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軍服，大步走出機要處。
下午三點。
特高課長官辦公室門外。
陸遠提著黑皮袋，沒打算敲門，直接擰開黃銅門把手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一股濃濃的劣質墨汁味。
鬆井穿著筆挺的將官服，正站在一張紅木長案前，握著毛筆臨摹字帖。
聽到開門聲，鬆井頭都沒抬，隻是隨意的揮了下手，示意他彙報。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