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分。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大門外。
幾個黑皮特務的軍帽歪戴著,靠在沙袋掩體上抽煙,吐出的煙氣很沖。
一個麻子臉頭目往地上吐了口痰,手裡掂著個搶來的烤紅薯,正準備跟手下吹牛。
街角傳來引擎的咆哮。
兩輛掛著特高課牌照的重卡,瘋了一樣沿著街道衝過來,排氣管噴著黑煙。
麻子臉斜眼看見那兩坨衝過來的鋼鐵,嚇得一哆嗦,滾燙的紅薯掉在地上。
他扯著嗓子吼。
“停車!瞎了狗眼!這兒是七十六號!”
陸遠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眼神像在看一堆爛肉,右手很隨意的往前一揮。
司機一腳油門踩死。
引擎的嘶吼撕開了整條街的安靜。
沉重的保險杠沒有一點減速的意思,野蠻的撞向路障。
一聲爆響。
粗大的原木當場斷裂。
沙袋四分五裂,黃沙跟木刺到處亂飛。
麻子臉跟幾個偽軍被衝力掀飛,滾進了旁邊的臭水溝,一身泥水,嚇得連槍都忘了拔。
刺耳的剎車聲在七十六號的院子裡炸開。
車廂後擋板砸下。
三十個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跳下車,動作整齊的像一群狼。
皮靴踩地的聲音很重。
嘩啦。
槍栓拉動的聲音連成一片。
三十支黑洞洞的德式衝鋒槍散開,結成半圓形,把院子裡發懵的偽軍全鎖定了。
陸遠推開車門。
軍靴踩在碎木板上。
他反手摔上車門。
院子裡那幫平時橫著走的漢奸,這會兒全傻了。
看清那身特高課少佐的土黃色軍服,幾十號偽軍特務腿都軟了,手裡的槍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撲通,撲通。
下跪的聲音響個不停。
這群人像鵪鶉,雙手抱頭,縮在花壇邊發抖,頭都不敢抬。
陸遠眼皮沒抬一下,左手按住指揮刀的刀柄,長腿邁開。
他帶著四個魁梧的憲兵,直接沖向主樓。
剛上大理石台階。
大廳裡衝出三個穿黑西裝的行動隊頭目。
領頭的滿臉橫肉,伸手去摸後腰的槍,嘴裡還叫囂。
“什麼人敢來七十六號撒野?!”
陸遠腳步沒停,看都懶得看。
身後的兩個憲兵越過他,端起衝鋒槍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噴出來。
槍聲在大廳裡瘋狂回蕩。
那三個頭目槍都沒拔出來,胸口炸開十幾道血口子。
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打的連連後退,重重砸在地板上,死的不能再死。
黃澄澄的彈殼叮叮噹噹的掉了一地。
火藥味跟鐵鏽味一下就灌滿了整個大廳。
樓上探頭探腦的特務被這兇殘的火力嚇破了膽。
所有人都縮回辦公室,鎖死門,再沒人敢出頭。
陸死跨過地上還溫熱的身體,皮靴踩上通往二樓的木樓梯。
沉悶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像在倒數。
情報處長辦公室的門近了。
二樓走廊盡頭。
辦公室裡一團亂,檔案扔的到處都是。
李明肥臉上全是汗,正趴在敞開的保險櫃前。
兩隻手抖的像犯了病,把成捆的美元本票跟沉甸甸的大黃魚,發瘋的往兩個牛皮箱裡塞。
心臟跳的像打鼓,呼吸粗的像拉風箱。
金條掉地上也顧不上撿。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
跑的越遠越好。
那個叫藤原龍一的魔鬼不是人。
被特高課抓到,絕對生不如死。
必須跑。
在鬆井大佐下令前,帶著這些年刮來的錢,從青幫的水路逃去香港。
砰!
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腳從外麵踹開。
碎裂的木門撞在牆上,木屑跟灰塵亂飛。
李明渾身一哆嗦,塞錢的動作僵住了。
他身體像被定了身,很機械的轉過頭。
門口。
陸遠站在那,像一尊殺神,渾身都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冷意。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地板上的李明。
四個端著衝鋒槍的憲兵分列兩邊,槍口對準了屋裡所有會喘氣的東西。
李明看見那身刺眼的日軍軍服,大腦一片空白,血全衝到頭頂。
太快了。
來的太快了!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把他整個淹沒。
但在死路麵前,亡命徒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橫豎都是死。
拚了!
李明發出一聲嘶吼,放棄了地上的皮箱,右手閃電般的伸向辦公桌半開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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