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把耳膜震的發木。
餘音還在嗡嗡的響。
牆上的灰跟鐵鏽往下掉,空氣裡都是鐵鏽跟塵土混在一起的甜腥味。
李明一哆嗦,腿不受使喚的往後退,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又冷又糙的石牆上。
膝蓋發軟,腿裡跟抽空了似的,腦子裡什麼都想不了。
瘋子。
這個新來的日本貴族,就是個瘋子。
一句話不對勁,當著他的麵就把人給崩了。
這下完了。
唯一的“證人”死了,他捏造假情報的罪名,算是焊死在身上了。
李明看著刑架上那個掛著的,腦袋塌了一半的屍體,後脖頸子颼颼的冒涼氣,血都快涼透了。
他完了。
就在李明腦子徹底停轉,被恐懼淹沒的時候,陸遠做了個他更看不懂的動作。
陸遠把還在冒煙的勃朗寧收回槍套,摘掉右手那隻雪白的手套,隨手扔進積水。
露出來一隻乾淨修長的手。
李明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看著陸遠伸出那隻手,動作輕的像在摸一件瓷器,直接貼上那具屍體混著紅白東西的額頭。
手掌跟溫熱血肉碰上的那一刻。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陸遠的眼底炸開。
無數記憶碎片不屬於他。
金手指係統用最野蠻的方式,把它們從正在變涼的屍體上抽出來,硬生生塞進他的腦子。
眼前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麵。
破舊的弄堂,擠滿人的賭場,骰子在碗裡撞的脆響,女人身上廉價的香水味,還有輸光了錢被人從後門打出去的疼。
這些記憶最後匯成了一條線。
畫麵停了。
三天前的夜裡,十六鋪碼頭附近一條堆滿垃圾的巷子。
眼前這個被他一槍打死的倒黴蛋,正跪在一個穿長衫戴墨鏡的男人麵前,死命磕頭。
那男人是青幫南市區的一個小頭頭,外號三爺。
倒黴蛋在賭場出千被抓了,按規矩要剁手沉江。
就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李明的心腹。
那人從懷裡掏出五十塊大洋,扔在三爺腳下。
“我們處長要買個替死鬼,頂個軍統的罪。這人我們帶走,他的賭債一筆勾銷。”
三爺撿起地上的錢掂了掂,嗓子眼裡漏出沙啞的笑。
“李處長好大的手筆,五十塊大洋就想買條人命,替他藏那批倒賣皇軍藥品的生意?”
心腹的臉變了顏色。
“不該你問的別問。”
三爺不肯放過,話裡帶上了刺。
“回去告訴李處長,十六鋪碼頭四號倉庫那批盤尼西林,青幫要抽三成。不然,這份走私賬本的抄件,我不保準哪天就跑到特高課鬆井大佐的桌上。”
對話的聲音在陸遠腦子裡清楚的響起來,每個字都像拿針刻的。
盤尼西林。
走私賬本。
十六鋪碼頭四號倉庫。
所有線索一下就連上了。
原來李明這個狗漢奸,不隻是造假情報騙功勞。
他膽子大到敢私吞倒賣日軍嚴格管控的戰略藥品。
這罪名放哪國軍隊裡,都夠槍斃十回了。
這個被他打死的混混,就是李明推出來擋槍的,一個煙霧彈。
陸遠收回手。
指尖沾上的溫熱絳色液體,在他眼裡,是千金不換的投名狀。
他從胸前口袋抽出一塊疊的四四方方的真絲手帕,慢悠悠擦著手指,每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貴氣,跟這間又臟又腥的審訊室格格不入。
擦完手,陸遠轉過身。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牆角那個渾身淌冷汗的李明身上。
李明被他看的心臟一抽,像被一隻手攥緊了,快要不跳了。
他不知道這個喜怒不定的少佐下一步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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