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本部大樓,地下三層。
厚重的鐵門被兩名憲兵從外麵拉開,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麵而來。
那是經年不散的血腥味、消毒水味還有下水道反湧上來的黴味混合在一起的惡臭。
牆壁上掛著幾盞昏黃的防爆燈,光線勉強照亮濕滑的石階。
牆角滲出的水珠匯成細流,在地麵上形成一個個骯髒的水窪。
審訊室正中央。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被粗大的麻繩綁在冰冷的十字受刑架上,腦袋無力地低垂著,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粗布衫被抽打得稀爛,布條混著血肉黏在麵板上,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吱呀一聲。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陸遠穿著一身黑色的橡膠製圍裙,雙手戴著潔白的醫用手套,踩著軍靴踏過地麵上的積水,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那副打扮,不像來審訊犯人的特務,更像一個準備解剖屍體的外科醫生。
李明跟在陸遠身後半步的距離,手裡提著一隻發出叮噹亂響的鐵桶。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高課憲兵跟在最後麵,一人端著一盆混著粗鹽的濃鹽水,另一人手裡拎著一卷沾著暗紅色血跡的牛皮鞭。
陸遠走到受刑架前,沒有回頭,隻是隨意地朝身後擺了擺手。
那兩名特高課憲兵立刻立正,轉身退到審訊室門外,像兩尊門神一樣守住出口。
鐵門緩緩關上。
現在,這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屋子裡,隻剩下陸遠、李明,以及那個被吊在架子上的倒黴蛋。
陸遠從憲兵留下的木盆裡舀起一瓢冰冷的鹽水。
手腕一揚,整瓢鹽水劈頭蓋臉地潑在犯人那顆滿是血汙的腦袋上。
刺骨的冰冷和傷口上火燒般的劇痛,讓昏迷中的犯人猛地一激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犯人費力地抬起頭,浮腫的眼皮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視線在模糊中聚焦,最終定格在陸遠身上那套顯眼的日軍少佐軍服上。
仇恨的火焰瞬間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點燃。
犯人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猛地向前挺身,將肺裡最後一口氣混著一口濃稠的血痰,狠狠吐向陸遠的麵門。
陸遠腦袋微微一偏,動作輕巧得像是在躲避一隻惱人的飛蟲。
那口帶著體溫的血痰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噗。
一聲輕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後方李明那雙擦得鋥亮可以當鏡子用的高檔黑皮鞋鞋麵上。
一團刺眼的紅白色汙漬,在光潔的鞋麵上顯得格外紮眼。
李明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低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隻被玷汙的昂貴皮鞋。
下一秒,極度的羞辱感和被冒犯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狗東西,你找死!”
李明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扔掉手裡的鐵桶,從旁邊憲兵留下的刑具架上抽出一根帶著倒刺的皮鞭,掄圓了就要朝犯人的臉頰抽過去。
就在皮鞭即將觸及犯人麵板的瞬間。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閃電般探出,穩穩抓住了李明揮舞的手腕。
陸遠左臂發力,輕描淡寫地將李明推到一邊,右手順勢從旁邊炭火盆裡抽出一根被燒得通體赤紅的鐵烙。
烙鐵頂端發出滋滋的聲響,灼熱的空氣扭曲了視線。
陸遠將那根足以燙熟皮肉的烙鐵懸停在犯人胸前不到半寸的距離。
他甚至能聞到犯人胸前汗毛被高溫烤焦的味道。
陸遠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極其生硬彆扭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說,密碼本,藏在,哪裡。”
犯人被烙鐵的熱浪烤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陸遠的肩膀,死死盯住後麵那個滿臉怨毒的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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