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機要處,空氣壓抑的能擰出水。
陸遠陷在寬大的紅木椅裡,修長的手指翻動卷宗的速度很快。
紙頁翻動的嘩嘩聲,在這片安靜裡刮的人耳朵疼。
周圍那群日本軍官一個個都把腦袋死死埋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弄出半點響動,惹了這位新上任的活閻王。
陸遠的目光掃的飛快。
一行行情報網分佈圖跟潛伏人員名單在眼前流過,又在腦子裡高速重組成一張上海地下諜報網的沙盤。
四十五分鐘。
特高課耗費半年心血建的核心情報庫,被他一眼看了個底掉。
再沒秘密。
走廊外響起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守衛的軍曹快步走到桌前三米,雙腳“啪”的併攏,是一個標準的立正。
“報告少佐閣下,七十六號情報處長李明求見,說有頂頂要緊的軍統絕密情報,要當麵彙報。”
陸遠眼皮都沒掀一下,還在翻那份法租界暗哨名單,隻隨意的揮了揮手。
軍曹立刻轉身,沖門外比了個手勢。
門開了。
李明夾著個厚重的牛皮公文包,滿臉是肉的臉堆著笑,哈著腰,像條狗似的溜了進來。
他踩著鋥亮的黑皮鞋,踮著腳繞開地上的廢紙跟碎玻璃渣。
眼角餘光偷著往裡瞟,瞟到深處坐著的那個年輕貴族,心跳一下快過一下。
昨晚在病房被這位少佐羞辱的場景還印在腦子裡,他一宿沒睡好,後背的冷汗就沒幹過。
想在七十六號混下去,特高課這條大腿必須抱死。
這位藤原少佐是狂,是橫,可說到底,不過是個從關東軍後勤部調來的公子哥,對上海灘這些門道肯定一竅不通。
隻要送他一份潑天大功,讓他在鬆井大佐麵前露個臉。
那點不愉快,還不是說翻篇就翻篇。
李明蹭到紅木辦公桌前,身子彎成一道卑微的弧,把牛皮公文包輕輕放在桌角。
他雙手捧著一份印著殷紅手印的審訊記錄,恭敬的遞到半空。
“卑職恭喜藤原少佐上任!昨晚七十六號在法租界霞飛路連夜抓了條大魚!”
李明聲音壓的又低又興奮。
“是軍統上海站的王牌交通員,骨頭硬的很,老虎凳辣椒水都扛了,淩晨才給撬開嘴。”
他指指那份血手印的口供。
“犯人供了個軍統的安全屋,就在法租界邊上。裡頭不光有槍支彈藥,很可能還藏著軍統高層的名單!”
“卑職不敢貪功,特地把口供送來,請少佐閣下親自帶隊去抄!這功勞,絕對能震動軍部!”
陸遠翻檔案的動作停了。
他身子往後仰了仰,目光掃過那份記錄。
視線精準的落在下方那個地址上。
法租界霞飛路三百四十二號後巷。
陸遠眼底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嘲弄。
那地方確實是軍統的聯絡點,一年前就因為出了叛徒,被徐鐵生下令廢棄了。
現在就是個堆滿發酸的雜物跟野貓屍骸的破倉庫。
李明這條狗,八成是隨便抓了個倒黴蛋,屈打成招,按著對方的手在假口供上畫了押。
拿假情報騙經費騙賞識的把戲,在偽軍裡都玩爛了。
可這傢夥瞎了眼,把主意打到他這個正牌軍統頭上來了。
陸遠沒接那份口供,也沒說話。
右手食指彎起來,指關節在堅硬的紅木桌麵上,一下,一下,很有節奏的敲著。
噠。
噠。
噠。
敲擊聲悶悶的,一下下全砸在李明的心口上。
李明舉著口供的手開始抖,額角的冷汗順著往下淌。
這位大少爺的臉色陰著,一言不發,讓李明心裡徹底沒譜了。
難道是嫌功勞不夠大?
李明一咬牙,決定把牛皮再吹大點,徹底把這位貴族少爺的胃口吊起來。
“少佐閣下!那交通員昏死前還說了一個情報!”
李明嚥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激動有點發尖。
“安全屋裡不光有名單,還有軍統上海站這個月剛換的最新密電碼本!”
“隻要拿到密碼本,整個江浙的抗日電台,就全是瞎子聾子!這份功勞,夠您在軍部揚名立萬了!”
敲桌子的聲音停了。
陸遠忽然站了起來。
他寬大的手掌一把抄起桌角那個死沉的牛皮公文包,手臂肌肉繃緊,掄圓了,照著李明的胸口就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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