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本部,三樓機要處。
寬敞的大廳裡一股煙草跟舊紙張混在一起的悶味。
算盤珠子磕絆的響聲,一片一片的。
龜田大尉坐在副處長的桌子後,端著印櫻花的白瓷杯子喝茶,喝了一嘴的茶葉末子。
他目光掃過大廳,十幾個日本軍官正埋頭整理卷宗。
今天本該是新處長藤原龍一上任的日子。
那個靠家世背景空降過來的貴族少爺,到現在都沒個影子。
聽說是昨晚在碼頭叫人給打了,傷的不輕。
龜田的嘴角撇了一下,不算個笑。
那種隻曉得在藝伎館裡鬼混的廢物,壓根不配坐這個位置。
隻要把手頭這批軍費覈算做成爛賬,往他麵前一扔。
那個草包大少爺,怕是連借貸都分不清。
到時候機要處的實權,還不是穩穩在自己手裡。
辦公室裡其他人時不時抬頭,拿眼神碰一下,都是等著看好戲的。
大家心裡都有數,就等著那個嬌生慣養的少佐出醜。
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
黃銅門把手砸在牆上,整個大廳的算盤聲一下就沒了。
十幾道目光錯愕的投向門口。
陸遠穿著一身筆挺的土黃少佐軍裝,胳膊抱在胸前,靠著門框。
皮靴踩在打了蠟的木地板上,一步一聲,悶的人心口發慌。
他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跟看蟲子差不多。
嘴裡叼著根剛點的柔和七星。
白煙順著他臉頰往上飄。
大廳裡沒人出聲。
也沒人起來敬禮。
所有人都偷偷打量這個遲到了一天的新上司。
龜田放下茶杯,站起來,理了理軍服下擺。
他邁著四方步,走到離陸遠兩米的地方站住。
腰桿挺的跟電線杆似的,沒一點下屬見長官的恭敬樣。
龜田板著那張寬臉,聲音又冷又硬。
“閣下就是藤原少佐吧?!按特高課的規矩,新長官得上任,得先出示軍部調令。不然,我們沒法移交核心檔案。”
話裡帶刺。
擺明瞭當眾給他難堪。
後頭辦公桌的那些軍官一個個低著頭,嘴角都快憋不住笑了。
特高課這地方,看的是本事跟資歷。
沒手段,你就算姓天皇,手下人也能把你架空了當個擺設。
陸遠眼皮都沒抬,夾煙的右手伸進上衣口袋。
兩根手指夾出張疊的皺巴巴的紙。
看都沒看。
手腕一甩。
紙片破開風,刮在他臉上。
很響的一記耳光。
啪。
紙張鋒利的邊直接在龜田左臉上劃出一道紅印子。
調令輕飄飄的掉在地上。
龜田給這一下抽懵了,腦子裡嗡嗡的。
臉上一道熱辣的印子。
他兩隻拳頭不自覺的攥緊,手背上青筋都蹦出來了,眼睛裡像是要噴火。
他好歹是機要處的副處長,平時鬆井大佐都得給幾分麵子。
今天當著所有手下的麵,叫個毛頭小子拿廢紙抽了臉。
奇恥大辱。
大廳的氣氛一下就凍住了。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軍官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頭埋檔案堆裡,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位貴族少爺不按規矩來。
一句話不說,上來就動手,狂的沒邊了。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就是你要的規矩。”
陸遠吐出口濃煙,說話很慢,是純正的東京富人區口音,語氣裡全是讓人發冷的煩躁。
“一個門都守不住,讓這股子窮酸黴味飄的滿樓道都是。你也配跟我提規矩?!”
陸遠沒給龜田嗆聲的機會。
他邁開步子,皮鞋底碾過地上的調令,在上頭留了個清楚的泥印。
他走過僵在原地的龜田。
一直走到大廳最裡頭那張又大又闊氣的紅木辦公桌前。
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兩條腿很自然的交疊著,翹在桌麵上。
黑色的高筒皮靴,正好壓在一摞情報卷宗邊上。
這派頭,比街上的流氓還狂。
龜田深吸兩口氣,把火氣硬壓下去。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臉上硬擠出個笑。
雙手捧著最上麵一份紅色封皮的檔案,很恭敬的遞到陸遠麵前。
“藤原少佐教訓的是。這份是鬆井大佐昨天親自交代的,急需您審核簽字的華中軍費調撥清單。關係到前線三個師團的過冬補給,時間很緊,還請少佐儘快核對。”
龜田的眼神陰了一下。
這就是他備好的殺招。
清單裡上千種軍需物資,單位換算跟折舊比例,全叫他改的麵目全非。
就算後勤部幹了十幾年的老賬房,沒個三天三夜也理不清。
隻要這少爺看不出毛病,簽了字。
以後賬上出任何窟窿,都得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少佐來背鍋。
陸遠伸出兩根手指,夾過那份沉甸甸的清單。
大拇指隨手翻開封皮。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了兩秒。
就兩秒。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那份關係前線生死的絕密清單,扔進了桌角的廢紙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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