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本部大樓前院那三聲槍響,像三記無形的耳光,跨越了大半個上海,狠狠抽在了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每一個特務的臉上。
一夜之間,風向全變了。
曾經在整個上海灘橫著走的七十六號行動隊隊員,一夜之間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往日裡飛揚跋扈的作風收斂得一乾二淨,連走路都開始貼著牆根,生怕自己的影子擋了哪位過路神仙的道。
人人都知道,特高課的天,換了。
那個姓藤原的活閻王,用最血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鬆井大佐那張經營了數年的權力大網撕了個粉碎。
殺雞儆猴。
那隻被當眾爆頭的“雞”,雖然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勤務兵,但足以讓所有心懷鬼胎的“猴子”嚇得肝膽俱裂。
尤其是李仕群。
這位七十六號的實際掌權者,在聽到自己安插在特高課的眼線傳回來的訊息後,整整一個上午,都把自己反鎖在副主任辦公室裡,沒有見過任何人。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一地被摔得粉碎的紫砂茶具碎片。
李仕群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雪茄。
濃烈的煙霧將他那張精於算計的臉籠罩在一片模糊之後,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那份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恐與怨毒。
他派馬彪去設的那個局,本以為天衣無縫。
借著軍統電台的由頭,將藤原龍一引到那棟破樓裡,讓他“意外”摔斷雙腿,下半輩子在輪椅上度過。
這是他能想到的,既能廢掉這個眼中釘,又不會直接招來特高課和藤原家族雷霆報復的最好辦法。
可他萬萬沒想到,藤原龍一不僅毫髮無傷地從那個陷阱裡走了出來,反手就用“清查黑戶”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當著馬彪的麵,槍決了自己安插在行動處最重要的三顆釘子。
快。
準。
狠。
狠到不留任何餘地,狠到連讓他反應和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警告,這是**裸的戰爭宣言。
李仕群煩躁地將手裡的雪茄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
他知道,藤原龍一下一步,一定會找上門來。
但他不知道,這場清算,會來得這麼快。
下午三點整。
兩輛滿載著全副武裝日本憲兵的軍用卡車,以一種近乎野蠻衝撞的姿態,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死死堵住了七十六號的大門。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暴力踹開。
三十名頭戴鋼盔、手持三八大蓋的憲兵,如同從地獄裡放出來的惡犬,動作整齊劃一地跳下車鬥。
皮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巨響。
冰冷的槍口,毫不留情地對準了大門口那幾個被嚇得麵無人色的偽軍哨兵。
領頭的一名日軍軍曹,眼神兇悍,二話不說,上前一步,掄起手中的槍托,狠狠砸在一名試圖上前盤問的哨兵隊長的臉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個平日裡仗著七十六號的勢在外麵作威作福的哨兵隊長,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滿嘴的牙混著鮮血噴了一地,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其餘的哨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兩邊散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一輛黑色的斯蒂龐克防彈轎車,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大院。
車門開啟。
陸遠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少佐軍服,踩著鋥亮的馬靴,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戴軍帽,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是化不開的冰冷與漠然。
彷彿七十六號這片令整個上海都聞風喪膽的魔窟,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踏平的垃圾場。
他甚至沒有多看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哨兵一眼,徑直朝著主樓大門走去。
身後,三十名憲兵分列兩隊,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緊緊跟上。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磨練出來的鐵血煞氣,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得沿途所有偽軍特務都喘不過氣來。
李仕群在辦公室裡聽到樓下傳來的動靜,心臟猛地一縮。
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快步從辦公室裡迎了出來,試圖在大廳裡攔住這尊煞神。
“藤原少佐!您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屬下好掃榻相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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