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本部大樓,二樓機要處。
曾經屬於鬆井大佐的那間,象徵著絕對權力的寬大辦公室,如今已徹底姓了“藤原”。
空氣裡瀰漫著上等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醇厚氣息,將鬆井留下的那點黴味沖刷得一乾二淨。
陸遠半躺在從義大利空運來的真皮大班椅上,雙腳毫無顧忌地架在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桌麵上,所有檔案都被清空,隻剩下一套擦得鋥亮的銀質酒具,和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指揮刀。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刀鋒反射的寒光,偶爾會刺得人眼睛生疼。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渡邊涼子端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情報日誌,低著頭,用一種近乎匍匐的姿態,小碎步挪了進來。
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灰色勤務製服,風紀扣扣得死死的,一直頂到下巴根。
彷彿多裸露出一寸麵板,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那張曾經寫滿驕傲與堅毅的俏臉,此刻隻剩下一種病態的蒼白和絕對的順從。
她不敢抬頭看陸遠,隻是將資料夾用完好的左手高高舉過頭頂,膝蓋微微彎曲,以一種獻祭般的姿態,停在辦公桌前三米遠的地方。
“長……長官。”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這是對鬆井前課長二十四小時的監視記錄,請您……審閱。”
陸遠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晃動著手中的玻璃杯,任由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秒鐘,對渡邊涼子而言,都像是在燒紅的鐵板上煎熬。
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浸濕了嚴整的衣領。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和血液沖刷耳膜的嗡鳴。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時,陸遠那慵懶中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終於飄了過來。
“念。”
一個字。
卻彷彿是皇帝的敕令。
渡邊涼子渾身一顫,如蒙大赦,連忙翻開資料夾,用那顫抖的聲線,一字一句地開始彙報。
“報告長官!鬆井前課長自被禁足於三樓辦公室後,二十四小時內,共計在室內踱步一千三百二十七次,摔碎茶杯七個,撕毀《朝日新聞》報紙十二份……”
渡邊涼子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陸遠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
這些毫無營養的垃圾資訊,他半點興趣都沒有。
他在等。
等那條真正有價值的魚,浮出水麵。
“……昨日下午四點十七分,負責為其配送晚餐的勤務兵中島,在辦公室內停留時間,比規定超出了三十秒。”
來了。
陸遠晃動酒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期間,監控記錄到中島在收拾餐盤時,有一個隱蔽的、從口袋裡掉落物品的動作,疑似在傳遞紙條。”
渡邊涼子唸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彷彿生怕驚動了空氣中的鬼神。
“今日淩晨五點,中島換班後,並未按規定返回宿舍,而是從後勤通道離開本部大樓,前往日租界邊緣的一處公共電話亭,通話時長為一分鐘。”
陸遠嘴角緩慢地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鬆井這條老狗,終究還是不甘心就這麼被活活困死。
還想在外麵搬救兵,還想翻盤?
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過,這樣也好。
正愁沒有藉口,把特高課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連根拔起。
鬆井這是主動把刀柄,遞到了自己手上。
“知道了。”
陸遠睜開眼,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帶來一陣舒爽的刺痛。
“傳我的命令。”
“十分鐘後,本部大樓前院,全體人員緊急集合。”
“你,親自去把那個叫中島的勤務兵,給我從床上拖下來。”
“死活不論。”
……
清晨的特高課大院,寒風刺骨。
近百名隸屬於機要處和行動隊的特務,被緊急集合的哨聲從溫暖的被窩裡薅了出來。
一個個睡眼惺忪,衣冠不整,搓著手,跺著腳,滿腹怨氣地在院子裡列隊。
龜田作為陸遠身邊的新晉紅人,正扯著嗓子,聲色俱厲地訓斥著幾個遲到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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