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的天,塌了半邊。
這句話,在藤原宗秀中將離開上海後的四十八小時內,成了所有特務和偽政府官員掛在嘴邊的潛台詞。
鬆井大佐被一擼到底,雖然還掛著課長的虛銜,卻被宗秀中將以“閉門思過”為由,剝奪了實權。
曾經門庭若市的課長辦公室,如今門可羅雀,連打掃衛生的勤務兵都繞著走,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二樓機要處副課長的辦公室。
這裡成了特高課新的權力心臟。
龜田帶著整個機要處的人,每天像朝聖一樣,排著隊在陸遠的門口請示彙報。
遞交檔案的姿勢,恨不得把腰彎成九十度。
說話的音量,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生怕哪個字眼沒用對,就惹來這位新晉“活閻王”的雷霆震怒。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鬆井大佐是如何從權力的頂峰,被一巴掌活生生抽下來,像條死狗一樣踩在腳底。
連宗秀中將那種級別的門閥大佬,都親自為這位藤原家的麒麟兒站台撐腰。
在上海這片地界上,藤原龍一這四個字,已經成了比天皇敕令還要管用的護身符。
無人敢惹,無人敢攔。
陸遠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坐在鬆井那張價值不菲的義大利進口真皮大班椅上,雙腿悠閑地架在紅木辦公桌的邊沿。
手裡把玩著一枚從李明辦公室抄來的前朝玉扳指,成色極好,溫潤細膩。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光滑的桌麵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龜田正弓著身子,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彙報著七十六號那邊最新的動向。
陸遠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卻完全沒在這上麵。
他在等。
等一條魚。
一條被他親手打斷了脊梁骨,又被宗秀那場大戲徹底嚇破了膽的魚。
那條魚,該主動遊上鉤了。
……
深夜,風雪交加。
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在陸遠位於法租界邊緣的高階公寓樓下緩緩停穩。
陸遠推開車門,將手裡的雪茄屁股彈進厚厚的雪堆裡,火星瞬間熄滅。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繞著公寓外圍的鐵柵欄,不緊不慢地踱了兩圈。
步伐沉穩,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在經過公寓樓後側一處不起眼的垃圾中轉站時,他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垃圾桶蓋上,被人用粉筆畫下了一個極淡、極小的十字標記。
這是他和沈曼青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陸遠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裡冷笑一聲。
看來李仕群那條老狗,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他回到公寓樓的正門,用鑰匙開啟厚重的雕花鐵門,走進溫暖如春的大堂。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股不屬於這棟公寓的、極淡的櫻花香氛,若有若無地飄進鼻腔。
陸遠眉梢微挑。
這股味道,他很熟悉。
是渡邊涼子身上那款,隻有帝國海軍情報局高階女特工才能配給的特製香水。
看來,那條魚,比他想象中還要急切。
陸遠走出電梯,來到自己位於頂層的豪華套房門口。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側耳貼在門板上,靜靜聽了三秒。
裡麵沒有任何聲音。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陸遠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手腕輕輕一轉。
鎖舌彈開的瞬間,他猛地一腳踹在門上。
砰!
厚重的實木大門向內暴力地敞開,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陸遠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撲入房內,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寧。
客廳裡漆黑一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隻有臥室的方向,透出一條微弱的門縫光。
陸遠沒有開燈,借著那點昏暗的光線,他看到通往臥室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套被整齊疊好的灰色軍裝製服,和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高跟皮鞋。
再往前,是一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女式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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