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在鬆井和一眾特高課高官麵前,被兩名宗秀帶來的衛兵從內部緩緩拉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像是在拖拽一口灌滿了水泥的棺材。
鬆井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隨著這聲音,一點點被碾進了冰冷的深淵。
藤原宗秀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那張刀削斧鑿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既沒有識破偽裝後的暴怒,也沒有發現被欺騙的懊惱。
隻有一片死寂。
一種經歷過無數次屍山血海後,才沉澱下來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絕對死寂。
緊隨其後,陸遠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
他依舊是那副弔兒郎當的德行,雙手插在軍褲口袋裡,軍帽歪戴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甚至還當著所有人的麵,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哈欠。
毫髮無傷。
連軍裝的風紀扣都沒有被多解開一顆。
鬆井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開。
連宗秀中將這種火眼金睛的老江湖,都拿這個冒牌貨沒轍。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難道真的是藤原家的人,瘋到了連至親長輩都敢當麵頂撞的地步?
宗秀走到鬆井麵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禿鷲般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鬆井那張因為極度緊張而滲出細密汗珠的肥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走廊裡的空氣凝固得如同水泥,壓得在場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龜田等一眾佐官,更是嚇得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決定自己生死的細節。
宗秀突然動了。
他抬起沒有戴手套的右手,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老年人特有的遲緩。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臂肌肉賁起的恐怖輪廓。
那是足以將一頭壯牛當場擊斃的力量。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響亮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耳光聲,在死寂的走廊裡轟然炸響。
鬆井那顆碩大的腦袋,被這股無法抗拒的蠻力抽得向右猛地甩了出去。
肥胖的身軀,像一個陀螺般原地轉了整整一圈半。
噗。
一口混合著鮮血和兩顆斷裂槽牙的唾沫,從他嘴裡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最終砸在對麵光潔的牆壁上,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汙漬。
鬆井整個人都懵了。
他捂著瞬間高高腫起的左臉,隻覺得半邊腦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耳朵裡是持續不斷的、令人發瘋的嗡鳴聲。
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如果不是副官眼疾手快地從背後扶住,他會當場一屁股癱倒在地。
整個走廊,鴉雀無聲。
所有特高課的軍官都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與恐懼。
在特高課,鬆井大佐就是天。
是掌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絕對獨裁者。
他們何曾見過這位權傾上海灘的特務頭子,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人當眾掌摑,打得連牙都飛了出來。
“八嘎!”
宗秀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怒吼,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暴戾。
“你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他一把揪住鬆井胸前的將官領章,幾乎將鬆井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雙陰鷙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
“自己無能,抓不住軍統的耗子,反倒學會了栽贓陷害!”
“偽造案卷,構陷帝國的門閥貴胄,是誰給你的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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