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在病床上睜開眼,天花板是純白的。
他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兩道呼吸聲,壓得很低,一輕一重。
皮鞋底蹭著水磨石地,聲音很輕,但在這淩晨時分,足夠紮耳朵。
鬆井那個老狐狸,果然沒安好心。
嘴上說保護,實際是拿病房當鐵籠子。
陸遠嘴角勾著一點譏諷的冷笑,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冰的。
他目光落在床頭櫃的黑色皮箱上。
七十六號的李明送來的十根大黃魚,還在裡麵睡著。
他單手拎起箱子,沉甸甸的分量很壓手。
他轉身看著那扇玻璃窗。
藤原龍一的記憶在他腦子裡叫囂。
貴族少爺不順心,從來學不會忍耐。
陸遠手臂肌肉繃緊,掄圓了手裡的箱子,朝著那麵單麵玻璃砸了過去。
風聲呼嘯。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跟炸彈似的,把醫院的寧靜撕了個粉碎。
厚玻璃讓金條砸的稀爛,碎片下雨一樣往樓下草坪掉。
箱子鎖扣也崩開了,十根金燦燦的大黃魚跟著玻璃渣一起飛出去,在黑夜裡劃出幾道昂貴的弧線。
門外的暗哨心臟猛的一抽。
有刺客?!
砰的一聲,病房門被整個踹開。
兩個穿白大褂的日本特工拔出南部十四式,一臉殺氣的衝進來。
槍口到處亂晃,找人。
可屋裡哪有刺客的影子。
隻有他們那位尊貴的藤原少佐,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手插著褲兜,站在破窗戶邊上吹冷風。
臉上的表情很不爽。
兩個暗哨當場就僵住了。
舉著槍,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腦子好像讓漿糊給糊住了。
陸遠轉過頭,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兩堆發臭的垃圾。
他直接開罵。
純正的關東富人區口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瞎了你們的狗眼?!”
“槍口對著長官?!”
“誰教你們的規矩!!”
兩個暗哨嚇的一哆嗦,手忙腳亂的把槍塞回白大褂裡,腿並的筆直。
陸遠走到他們跟前,指著漏風的窗戶,那口氣囂張的能頂上天。
“這破醫院連個換氣的都沒有,消毒水味混著下水道的黴味,跟停屍房有什麼區別?!這種空氣是想謀殺本少佐嗎?!”
兩個暗哨的臉當場就綠了,表情跟便秘一樣。
陸軍總醫院是全上海最好的,到這位爺嘴裡,成了停屍房。
帶頭的那個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彎腰解釋,聲音都透著股卑微。
“藤原少佐息怒,鬆井大佐下了命令,我們必須二十四小時保證您的安全,還請您……將就一晚。”
聽到鬆井,陸遠眼裡的火非但沒壓下去,反倒拱的更高。
“拿鬆井那個老東西壓我?!你們算什麼玩意兒!”
陸遠右腿抬的又快又狠,一腳踹在那暗哨的小肚子上。
一聲悶響。
那暗哨連叫都沒叫出來,倒飛出去兩米多,撞在牆上,抱著肚子縮成了一隻蝦。
另一個嚇破了膽,頭都不敢抬,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砸。
陸遠拍了拍病號服上沒有的灰,居高臨下的下令。
“三分鐘,把車開到樓下。”
“耽誤一秒,我把你們倆塞下水道裡喂老鼠。”
站著的那個跟得了大赦一樣,連著幾個九十度的鞠躬,轉身拽起地上的同伴,連滾帶爬的就往樓道盡頭的電話沖。
陸遠冷哼一聲,走回床邊,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嶄新的少佐軍服。
手指熟練的解開紐扣。
這是軍統特工的肌肉記憶,跟藤原龍一的習慣混在一起。
他套上挺括的土黃色軍裝,勒緊武裝帶,捏住領口的風紀扣,死死卡在喉結下麵。
硬布料的邊剛好蓋住了脖子左邊的一道細疤,那是特訓營留的紀念。
他抓起桌上的配槍插進槍套,邁開軍靴,大步走出病房。
醫院主樓門口。
一輛黑色斯蒂龐克轎車已經發動了。
剛才挨踹的那個臉色慘白,捂著肚子站在副駕門外,臨時當起了司機。
看見陸遠下來,他趕緊拉開後車門,手墊在門框上,姿態比家奴還恭敬。
陸遠坐進後排,從金煙盒裡抽出一根柔和七星叼在嘴裡。
打火機躥起一簇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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